一号机谢明淮

可爱😊

神合(4)

看前须知:本文为中也与太宰交换身份设定,即中也离开了黑手党,来到侦探社,太宰留在了黑手党。因为经历变化,两个人的性格也会有点变化。OOC请务必指出。这真的是我目前为止 写过最甜的一章了。不过又没有按照计划写完想写的。

9

“啪!”

国木田忍无可忍,终于怒气冲冲地随手抓起一叠文件,拍在中原中也的桌子上:“你能不能把你的手机静音!今天已经六遍了!”

中原中也小心翼翼地把位于桌角的手办移到电脑前,还没来得及回答,江户川乱步举起手,大声说:“我觉得不需要关哦!杏里酱和琉璃酱明明唱得很好听的!如果国木田你觉得需要静音的话,一定是因为你没眼光吧!”

“……”

中原中也很委屈,但他觉得自己身为三无系偶像的粉丝,不需要为这种无谓的事情做解释,于是只好在心里默默理了一下事情经过。

今天早上八点半,侦探社成员难得都到齐了,在国木田登记完通勤状况后,大家就开始各干各的了。乱步玩,敦在一旁黑线着看他玩;中原中也听着音乐翘着椅子画图干日常本,时不时会和远处的乱步交流一下意见;国木田被堆积如山的文件淹没,苦苦思索着如何才能完善调查报告;宫泽贤治下去种田了,谷崎兄妹陪同,只有与谢野一个人呆在隔壁解剖不明生物。

然后这个和谐的早晨就被天杀的太宰治给毁了。

他连续打来六通电话,碍于昨天的事情,中原中也决定给他个面子,装作手机不在身边的样子,充耳不闻,而不是直接挂掉——至于为什么不接,他闭着眼睛用手指都能想出来接了后那个混账会说些什么:“啊中也你终于接我电话啦,你还真是可爱呢,前几天跟我在推特上撕到立誓老死不相往来,看到我就杀了我,结果昨天却手下留情了呢,难道是因为中也你暗恋我?哇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太让我感到恶心了,呜哇果然我还是最讨厌中也了呢……”诸如此类无聊的废话,然后又任性地提出各种稀奇古怪的要求,更可恶地是不管怎样中原中也最后因为种种原因还是会按着他的要求去做。

中原中也烦透了这种情况,干脆不接。他其实本来也想直接按音量键静音,但是他突然想起有次他不知道按了什么键,有来电时,他的一切操作除了挂断都会被默认为接通。而在电话的间隙,他想把手机调成静音时,太宰总是恰好又打来了电话。就这样,他的偶像和乱步的偶像合唱的op《butterfly》唱了整整六遍。当然,整个侦探社除了国木田,都对这个行为视若无睹,甚至享受着音乐。

中原中也掂量了几下他仅有的良心,认为此时得罪国木田不是件划算的事情,毕竟出去搭档调查时,查找线索时的一些繁重琐碎的工作都由他承包了,如果此刻让他勃然大怒,恐怕他以后就会拒绝做这些工作。中原中也站起身,拿着手机就往外走,打算找个清净的地方避一避,耗尽太宰治的耐心后再回来。

就在他开门,正欲走出门时,慌慌张张跑进来的事务员“砰”的一声,与中原中也撞在了一起,她一边连声道歉,一边为中原中也捡起手机,就在此刻,悲剧发生了,她的手指无意划开了接听键,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里流出,中原中也绝望地闭上眼睛:“啊中也你终于接我电话啦,你还真是可爱呢……”

他飞快地抢过手机,以超高速冲出门,发现电梯不在此楼后干脆直接从窗户里跳到楼下:“你有什么事?说完就给我滚!”

侦探社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中原中也的背影,小事务员呆呆地盯着走廊末端的窗口:“我干了什么啊,中原先生有必要这么讨厌我吗?”

乱步抬起头:“不关你的事哦,他只不过是有点害羞了。中国不是有句唐诗吗?‘近乡情更怯——’”

乱步拉长的声音在办公室和走廊中回荡,众人都若有所思,只有国木田黑着脸说:“他不会借机旷工了吧!这个损害侦探社名誉的混账!”

10

中原中也平视前方,刻意压了压帽檐,好断绝他朝身边人望过去的年头:“先说好,我没有带钱,你必须付钱,要是还像以前那样说着请我吃饭但其实根本不带钱的话,我就当场让你血溅三尺。还有,吃完饭我就立刻回去,不许纠缠我。”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吃饭前也不许纠缠说无关的话!现在直接去吃饭!”

太宰治用手压着后颈,优哉游哉地走着:“是~是,不过真是让我意外啊,中也你居然会同意和我出来吃饭。”

“那时因为我被你烦到不行,才觉得长痛不如短痛,答应你后就一了百了,而且说不定还有杀了你的机会。”中原中也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镇定自若地回答。

“前面是红灯哦中也,再往前走会被撞死的。”太宰治拉住中原中也,“虽然我是很希望中也死啦,但是如果是这种无视红灯横穿马路被车撞死的好笑的死法,我觉得有些对不起恶贯满盈的中也呢。”

“哈?你才是恶贯满盈吧,黑手党历任最年轻的的干部!”中原中也翻了个白眼,停下来等红灯,“一条为黑手党贡献一半业绩的青花鱼没资格这么评价我。”说到这里,他转过头,向太宰治投去狐疑的目光:“你真的带钱了吗?”

“带了哦。”太宰治翻遍全身的口袋,终于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万元钞票:“只要中也不是猪,也不要喝太过昂贵的酒的话,这些钱足够我们俩吃一顿晚饭了。”

中原中也懒得去理太宰治无聊的挑衅,看到绿灯就直接闷头往前走,结果遵纪守法的良民中原先生差点没被违章闯红灯的电瓶车撞死,在关键时刻,英勇的太宰治挺身而出,见义勇为,一把拉住了中原先生。挽救了两个人生命的太宰治先生不仅没有得到表扬,截然相反,他差点被条件反射下的中原中也揍上一拳。之所以是差点,是因为中原先生看到了昨天揍他时留下的红肿尚未完全褪去,诡异地动了点人人皆有的爱美之心和不知从哪搜刮出来的恻隐之心,悬崖勒马,放过了他的脸。

走走停停,两个人吵吵闹闹地过了马路。正当太宰治兴奋地给想给中原中也指今晚就餐的和食店时,中原中也突然拽住了他的领子,使他被迫与中原中也四目相对。中原中也严肃道:“太宰。”

太宰治打了个激灵,也跟着严肃起来:“什么事?”

“我现在有件神圣的事情要做。”

“什么事?跟我殉情吗?”太宰治话还没说完,又被中原中也拎着领子,头被迫转向另一边,发现那里只有一家普通的便利店:“什么嘛,难道中也喜欢被易拉罐撞死或者吃自动门夹死这种毫无挑战性和美感的死法?”

陷入神圣的膜拜情绪的中原中也没去管他:“看到没?那个可是本季限定的A赏,数量稀少极其难抽。我抽了整整半个月了,家和侦探社附近的便利店都被我抽空了都没抽到。没想到这里还有。”他又朝四周张望,“这里离我家也不远啊,怎么我没看到过这家店?”

“……嘛,不就是个黏土小人嘛。”太宰治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随即中原中也疯狂的行为就让他意识到了这点:“什么叫只是个黏土小人?那是爱与美学的结晶!你见过花纹如此清雅的黄八丈吗?你见过这样哪怕经过Q版缩小萌化后依然无懈可击的身材吗?你见过这样纯真和禁欲结合的如此完美的神情吗?”最后,中原中也铿锵有力地下了判决书:“太宰治,你是个没有信仰和品位的男人。”

太宰治被中原中也揪着领子摇晃得险些窒息而死,他觉得就算凭借着自己5.3的视力,也是在无法看清楚那个黏土小人长什么样,只好保持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拼命点头,最终,中原中也突然从大脑某个尘封的角落拎出了渡边琉璃粉丝准则第三条,冷静松开手,整理着袖口的褶皱。

我们这些三无系偶像的粉丝才不会跟你们这些不是二次元的家伙一般计较!

中原中也心里斗争了很久,觉得还是很想和太宰治计较,但他想到如果再不进去碰碰运气抽上两把的话,很可能就会与A赏失之交臂。于是他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撇下太宰治,昂首挺胸,迈着优雅的步伐踏进便利店。

他临行前为了防止太宰治又借请客之名蹭饭,只带了一千日元在身上,准备万一太宰蹭饭就自己用便利店的饭团把自己喂饱,让太宰治一边饿着去。虽然他的确有意无意忽略了这些钱足够买供两人充饥的饭团的事实,但现在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这张一千日元已经不再是一张普通的钞票了,它已经成为了信仰充值过程中的交换媒介,随即这个触媒就会化身圣物,召出servant,不对,A赏。

中原中也递过钱:“两张。”

虽然抽赏五百日元一次,他只能抽两次,但作为一个五星全满的欧神,即使在过去的半个月内他根本连A赏的边都没碰到过,他还对自己自信满满:这回一定能抽出A赏!

“刺啦——”B赏,好,离成功只差一步了。

“刺啦——”E赏???

中原中也震惊地盯着手上两张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卫宫士郎空手都能召唤出Saber,为什么他中原中也献出全身家当连个A赏都抽不到?

自觉犯错的太宰治此时分外乖巧,他将一万日元递了过去:“再试试吧,中也。”

然后他们抽了整整十九次,在此期间,他们经过小组讨论,研究出中层捕捉法、上层样方法、下层摸鱼法等切实可行的方法,轮流抽取,最终,他们凑齐了从次赏B赏到末赏H赏,直到剩下最后两张券。

两人此刻神情严肃,交换了一个眼神:成败在此一举,不成功便成仁,那么就让……

“我来!”太宰治使用了平生最快速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出来一张:“A——D赏。”

中原中也简直想挠死太宰治这个非酋,但这不是计较个人私怨的时候,他绷着脸,再次把太宰治拎过来,终于从他身上几个不知名的角落里摸出几枚硬币,凑齐了五百日元。中原中也把钱清一色排在讪笑着的收银员面前,把太宰治扔到一旁:“最后一次。”

然后他从容地摸出了A赏。

11

中原中也果断地抱走了黏土,把两大袋奖品都塞到太宰手上:“以物易物,都是五百日元,你不亏的。”

太宰治有气无力地拖着两个袋子,慢悠悠地跟在中原中也身后,抱怨道:“还真是不公平呢。明明是用我的钱抽出的A赏,却只把次要的其他奖品留给了我。”

“都是五百日元,价格一样,没什么可计较的。”中原中也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听了这话,太宰治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是的呢,明明都是五百日元,但在人心中,却排了三六九等,分了上下高低。所谓的平等也只是价格平等,物与物,人和人,说起来都是平等的,但是他们的价值……”他明明是用一贯的轻松的调侃口吻说的,但落在中原中也耳中,却有种特别的意味。

“太宰。”中原中也打断了他的话,停下来跟他说:“我这个黏土市价三千日元左右,这次比较难抽,网上拍卖大概会涨到五千日元。”太宰治也跟着停了下来,低头看着中原中也漂亮的蓝色眼睛。

“而这些徽章、本子、笔等等,一般都是三四百日元左右,贵一点也有五六百日元的,加起来价值也至少有七千日元。”中原中也清了清嗓子,下了结论:“所以,就算它们单个价值的确比不过黏土,但是,它们的总和远远超过了一个黏土。所以,就算没有什么价值又如何,到一定量,也有办法胜过质高者的。”

太宰治眼底似乎有一丝异样的阴影划过,但很快,他就又笑起来:“中也也学会讲这些无趣的大道理了呢。嘛,我早知道你要成为这种无趣的大人。说起来,钱都没有了,我们吃什么?”

“你请客吃饭不会多带点钱以备不测吗?”中原中也朝远方望去,沉沉的夜幕夹杂着暗黄的琥珀色光,就像太宰的眼睛一样,他像是下来什么决心:“去我家吧。”


神合(3)

看前须知:本文为中也与太宰交换身份设定,即中也离开了黑手党,来到侦探社,太宰留在了黑手党。因为经历变化,两个人的性格也会有点变化。OOC请务必指出。这章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打cptag了。

8

中原中也赶到时,看到了重伤的谷崎润一郎和直美,也看到缠斗在一起的中岛敦和芥川龙之介。

中原中也皱了皱眉头,他其实和芥川龙之介不是很熟,除了工作和太宰治强行塞给他调教芥川体术和调整罗生门节奏问题的任务,他们两几乎毫无交集。

他其实并不是很担心这三个人,有与谢野在,谷崎和直美的伤势不成问题,当然,看到时难免有些气愤,但曾经的黑手党生涯使他早已习惯了同伴的伤亡和离去,因此,他没有在面上表露出半分不快之色。中岛敦的异能月下兽也并不弱于罗生门。只是敦刚刚接触异能力,又有后顾之忧,只怕打不过。

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面子,能让芥川停一下手。

只要有斡旋时间,中原中也就有信心带走这三个人。

他飞快地解决了挡在面前的樋口一叶,被他踹到一边的姑娘挣扎着想要站起,继续战斗,可无力阻止。中原中也跃起,利用异能力浮在空中,劈手抓住了肆意行凶的罗生门。芥川身形一滞,随后被中原中也干脆利落地扔到了后面。出于大局考虑,中原中也并未继续使用污浊,而是让芥川落在地上,稳住了身形。他同时飞快向前,三下五除二制服了还想上前继续搏斗的中岛敦。

中岛敦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不甘心地看了一眼中原中也,随即又朝芥川龙之介怒吼:“你这……”

芥川鬓边的头发随风舞动,冷冷道:“有本事就继续。”

他对看到中原中也这件事情有些惊讶,但又迅速冷静下来:“中原先生,请您让开。”中原中也对他算有半师之恩,而且与他敬仰的太宰治关系还不错(当然,两位当事人没一个觉得),虽然后来不辞而别,叛离黑手党,但是无论是中原中也强大的异能力污浊,还是加在芥川龙之介身上的人情锁,都足以让芥川对他礼让三分。

中原中也酝酿了一下,开口道:“芥川,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

芥川突然笑了一下,他一向冷淡,难得笑一次,这笑容就有些僵硬诡异:“中原先生,很抱歉,这次我们港口黑手党绝不退让。因为,有人在黑市上开出了七十亿的高价来悬赏人虎。中原先生,虽然您离开了黑手党,但想必您还记得,挡了黑手党财路的人必死无疑。我可以装作没有看见过您,也绝不会对任何一个人透露您的行踪,并且,那两个人也随您处置。但是,人虎,我们绝不放过!”他手一指,罗生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爆发出来,气势汹汹地奔向中岛敦。

中岛敦也趁机挣脱了中原中也的钳制,以半人半虎的形态扑向芥川,但这终归是螳臂当车,罗生门的利刃刺穿了老虎的心,把它撕成了两半。芥川得意地收回罗生门,却发现老虎居然从另外一个角度扑了过来,而自己的罗生门却重逾千斤,无法动弹!

奄奄一息的谷崎润一郎抬起了头,远处的中原中也什么话也不说,沉默着看着这一幕,樋口一叶绝望地大喊——

突然,一切都消失了。

“好,一起都到此为止吧。”穿着米黄色风衣和黑色修身背心,佩戴着奇怪的黄绿色饰物的男人笑眯眯地拦在中岛敦和芥川中间,一切异能转瞬化为乌有,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太宰治。

中岛敦回头,却意外地发现,中原中也那似乎亘古不变的表情发生了变化,他眯起眼睛,眼神变得狠厉而活泛,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带着一丝不可一世的骄傲的笑意,目光直勾勾对准太宰:“混账太宰,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啊!”不知为什么,中岛敦总觉得那一丝笑意里带着点安心的味道。但事情接下来的发展就让他目瞪口呆。

中原中也飞快地冲到太宰面前,当面就是一拳,随即对太宰进行单方面的厮打。名叫太宰治的男人手插在口袋里,灵活地躲闪着,就这样,他还有心情调笑:“哎呀哎呀,还真是个暴躁的小矮人。不过,这是没用的哦,中也,我对你的攻击节奏了如指掌……”

“啪!”中原中也终于有一拳击中了太宰治,毫不客气地让那张虏获无数少女芳心的脸迅速肿若猪头。被瞬间打脸的太宰治跳开一步,揉着脸颊道:“中也,你还真是……不就是前天……”他似乎并不是很生气,在中岛敦听来,还有点撒娇的感觉。

“咚!”

另一拳砸在他另外半张脸上,给他来了个对称。

中原中似乎还不解气,但突然想到了身后的中岛敦和谷崎兄妹,揉了揉手,又活动了一下关节,回头对太宰道:“闭嘴,我回头有空再跟你算账。”

太宰像是没听到这话,自言自语般嘟囔道:“真是的,我都几年没回过国了,一回来听说这件事就赶了过来,谁知道中也不识好人心,还这样对我,真是让人伤心啊。”

中原中也头也不回地大声回道:“别用那种恶心的语气说话,太宰。”

这两个人到底什么关系?中岛敦突然觉得大脑有些不够用,望向黑手党那边,却发现那边也比自己知道的多不到那里去,两方面面相觑,又同时扭开头。太宰治捂着脸,依旧保持着微笑,愉悦地看着这几人的互动。

中原中也径直走向谷崎兄妹,蹲下查看了他们的伤势,站起身来,朝中岛敦说道:“敦,还好吗?”

“我很好,就是……”

“那好,今天就委屈你一下,我希望你住手。”

“?”

中原中也扶起谷崎,轻手轻脚地把他送到背上,背了起来,转头对中岛敦说:“别愣着了,背上直美,走吧。”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让他们赶快得到医治才是最重要的。”中原中也打断了他的话。

死胡同里的天空被切除四四方方的豆腐块,乌云伴着高楼上的黑色污渍,构成一幅鬼魅般的画卷。中原中也看着空中横纵的电线,想:“四年了。”这四年中,他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身边的人,手上的事,喜欢的东西,什么都变了,但只有太宰治,似乎除了长高了,换了衣服,变得更玩世不恭了些,什么也没变。

他离开横滨两年,又回到横滨两年,最让他感到熟悉的,居然是在国外呆了四年的太宰治。

中岛敦依言背起直美,出乎他意料的是,没有人阻拦他。当他们两一步一动,挪到巷口时,太宰治突然手作喇叭状,大声喊道:“随~时~恭~候~哦~中~也~”

听见这话后,中岛敦分明看见中原中也一个踉跄,随即才站稳了身,继续前行。

但是他同时似乎也听见了一声轻笑,可他偷偷瞄了一眼前面的中原中也的侧脸,却一丝笑意也无。

事情看似告一段落,但终究有人是心不甘情不愿,甚至带着愤怒不解的。

勉强爬了起来的樋口一叶突然大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的目的的?”

中原中也先把谷崎润一郎挪了挪,使他自己更为省力些,才回答道:“你当时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摔倒,我不是跟你说‘小心’了吗?”声音不大,但该听到的人都听到了。

樋口一叶有些不解,太宰治接过话,依旧是用那轻佻的语调:“中也的异能力是改变物体的重力啦,你的摔倒肯定是他故意为之,在那个瞬间,你肯定没有注意到他做的小动作,对吧?他说的‘小心’,就是这个意思吧。顺便提一句,我是看到信息记录器上的记录似乎被芥川改过,觉得有点不寻常才来的,没想到居然能看到中也”

樋口一叶慌忙摸了摸口袋,真的从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窃听器,她难以置信道:“怎么会……”

“那都是因为你的愚蠢。”芥川龙之介突然这么对樋口一叶凶狠道。樋口一叶慌忙不断鞠躬道歉:“对不起,芥川前辈,都是因为我的无能才使事情变成这样的,如果……”

太宰治听到这,回头笑道:“不可以哦,芥川,不能对这样的美人这么粗暴的。”他也摸了摸自己口袋,遗憾地发现并没有他想找的东西,就回头问芥川:“你有烟吗?”

芥川连忙上下翻找,但平素清心寡欲的他哪会有这样的东西,还没等他开口,太宰治就挥了挥手:“没有就算了。回去吧。”

作战失败后的压抑气氛还没退却,太宰治却若无其事地哼着小曲,过了很久后,芥川似乎听到太宰的声音:“真的是很期待呢。”这么多年了,中也也一定变得更有趣了吧。

随后这句话就随着鲜血的味道,在风中慢慢消逝,直至远去。

神合(2)

看前须知:本文为中也与太宰交换身份设定,即中也离开了黑手党,来到侦探社,太宰留在了黑手党。因为经历变化,两个人的性格也会有点变化。OOC请务必指出。这章写太长了,干脆分成两章发,这章主要是背景和过渡,就不打cptag了,但下章两个人就见面啦。顺带,我给中也加了个很丧病的私设23333

4

少年中岛敦是从噩梦中惊醒的。

他梦到自己变成了老虎。

恐惧着的事物出现在梦中,简直就是与十年吃不上茶泡饭一样的恶性事件相同,值得广大人民群众对老虎进行口诛笔伐。

枕边的手机震动作响,中岛敦有些不知所措,这才朝四周打量过去。

榻榻米,小桌,茶壶……

很普通的日式房间。

诶!!!

这是哪里?

我怎么在这里!

震惊的中岛敦连着被子一挥手,没想到轻薄的被单缠在了他的手上,他费尽力气才把自己从差点没被卷成大白兔奶糖的状态解救出来,伸手拿到了震动着的手机。

应该是这么用的吧……出身福利院的少年几乎没有接触过手机这种奢侈品(当然,仅对他而言),他根据翻盖手机上字幕的提醒,点击了通话键:“喂,您好,我是中岛……”

对面的人沉默了一会儿:“醒了?敦,换好衣服,我在楼下等你。”

可怜的中岛敦搜肠刮肚,终于从身体不知名的角落里找出关于昨晚一点零星的记忆,他记得他想袭击中原先生,但是差点没被踹死,好心的中原先生不计前嫌,还请他大快朵颐,让他享用了一顿足够让他十年内都不想碰茶泡饭的美餐。之后,中原先生和他的同事国木田先生跟他坦白了他们俩侦探社调查员的身份,然后,他就被中原先生带到了一个漆黑的小巷,随后……

等等,难道我真变成了老虎?

心惊胆战的少年试探性的问道:“中原先生,请问……”

中原不客气地打断了他:“换好衣服,赶快下来,让别人久等是很失礼的行为。”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太恰当,换了个略微温柔些的语调,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经过电流的调整,也有种踩在秋天落叶上发出的略有沙哑的好听感:“下来吧,电话里我不方便多说,等你下来,我慢慢告诉你你想知道的全部事情。”

5

中原中也靠在树干上,他这么早起来是为了晨跑而不是为了来接一个即将要接受可怕的入社测试的少年,在晨跑过程中,突然被派遣了任务的他只好临时绕道来了这栋有些残破的公寓,因此,他并没有换下跑步时穿的运动外套和中裤,头上也只是一个普通的鸭舌帽。

对,普通,如果忽略帽子左右作为点缀的白色翅膀和动漫少女头像的话,这的确是顶非常普通的帽子。

破旧的水泥楼道上似乎有着洗刷不清的黑色污渍,机械生产的建筑由水泥混凝土构成,经过数十年的风吹雨打,墙上白蓝色的油漆也早被剥蚀干净。这栋建筑就像一张机械的血盆大口,吞下了一个个来到横滨却走投无路的浪子。中原中也觉得有些不舒服,移开了视线。但楼上随即传来一声“吱呀”,阴森森的血盆大口吐出了一个穿着整齐的少年,中原中也只好又朝楼上望去。

少年看到在楼下等待的中原中也,急忙跑了下来,可惜与他同住这栋楼的邻居道德素养有待提高,早上扔的垃圾袋子不够严实,漏下了一路黏糊糊的汤汁。清洁工还没来得及清扫,倒霉的中岛敦差点没以前摔的姿势优雅的从半空中落地,幸而反应极快的中原中也耳聪目明,及时察觉到这一点,用异能力稳住了中岛敦的身形,并为了节省时间,又直接用异能力把他拎到了身前。

中岛敦摸了摸自己幸免于难的膝盖,发自内心地赞美了造物主的神奇。

他通过模模糊糊的记忆,大致上接受了异能力这种奇葩设定,但是真的亲身感受异能力强大的力量,他有点胆战心惊,但又忍不住有些期待和好奇。

假如我的异能力与中原先生相比,谁的更厉害一些呢?少年迅速把这个念头压到心底最深的角落,他不害怕异能力,但他打心眼里厌恶自己的异能。

中原中先详细地跟他讲述一些关于异能力的常识,然后又分析了少年现在险恶的处境,最后,言简意赅道:“你需要一份工作。如果不介意的话,让我来给你介绍一份工作吧。”

之前十八年活得浑浑噩噩的乡下土包子中岛敦目瞪口呆地听完中原中也一席话,却没有什么胜读十年书的感想,他低下头,心想:“中原先生不会是人贩子吧。”大概睡醒没多久,脑子还有些迷糊,中岛敦一不留神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顿时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我并不是……”

中原中也其实也不想干这种人贩子的活,他也发自内心地认为这活又蠢又无趣,有损他身为超人气少女异能战斗动漫DLLL主角渡边琉璃小姐宇宙后援会会长兼头号粉丝的形象,但他想想他那在动漫中明面为少女偶像,实则是战斗力爆表的三无系女神渡边琉璃酱也曾经为时局所迫,诱拐过清纯少女园原杏里,他就心平气和起来,出乎国木田意外,没有一口回绝,而是答应下来,绕路去接了中岛敦。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黑手党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对任务挑挑拣拣的干部候补了。两年在内务异能科度过的非人生活让他沉静下来,变得有些少言寡语,另外在武装侦探社度过的两年让他成为了传说中的御宅族,变得懒散起来,除了给偶像砸钱和画偶像本子舔颜之外的事他几乎都毫无干劲,但他也学会了与所谓的正常人打交道的方式,安安稳稳地过起了充斥着“日常”的日子。他一方面惜字如金,像自己的本命女神一样,除非必要,就会习惯性地缄口不言,但另一方面,他的满腔报国和拯救世界的热情和希望全部投入到了对偶像的爱中。

渡边琉璃粉丝准则第一条:将琉璃酱放在心中最神圣的位置上,为女神买买买拼人气砸萌战票数什么对女神有利就做什么。

渡边琉璃粉丝准则第二条:为了琉璃酱,我们愿意承担全世界的误解,我们要为可爱的琉璃酱撑起一片纯净的蓝天!

渡边琉璃粉丝准则第三条:如果有人质疑你,请用琉璃酱的为人处世之道来解决问题!

渡边琉璃粉丝准则第四条:如果有人侮辱琉璃酱,不要客气,打死他。

渡边琉璃粉丝准则第五条:如果有任何不解,请参考前面几条准则。另外,一切解释权归渡边琉璃小姐宇宙后援会会长兼头号粉丝污浊先生,即中原中也先生所有。

中原中也在心中默背着这几条举世皆知(并没有)的粉丝准则,严肃地思考了一会儿中岛敦的话。经过聚精会神的努力思考后,他“唰”一下拉开了运动服的拉链。

中岛敦吓了一跳,向后退了几步,湍急的人流将他冲回了中原中也身边,他紧张地思索了一会,绝望地想:中原先生不会真的是人贩子吧!我现在逃跑还来不来得及?

中原中也伸出手,拽住中岛敦的衬衫领口,将他头狠狠往下一拽,中岛敦闭上了眼睛,等待临终的审讯和判刑。过了一会儿,中原中也居然主动放开了他的领子,他慌慌张张地抬头,睁开了眼,瞬间睁圆了眼睛:竟然不是想象中的刺青,而是一件印着可爱的动漫少女的T恤!

地味弟中岛敦同学还不知道何为“痛衫”,只是单纯觉得这衣服很好看,他小心翼翼地端详了一会儿中原中也的衣服,又想开口询问,却被中原中也一句话堵了回来:“看见了吗?琉璃说过,如果一个不法之徒想为非作歹,她是不会走上街头,并以站在世界中心的宇宙级偶像身份和人打交道的。因此,你大可放心。”虽然她就是的为非作歹的不法之徒。

你这样说我就更不放心了啊!中岛敦看着中原中也的神态,明白了他根本就没意识到这句伟大的台词在这个场合根本就不适用。他明智地把自己的吐槽咽了下去。

算了,被中原先生拐卖,总比被陌生人拐卖好。

中岛敦认命地跟上了中原中也。

6

没想到一进侦探社所在的大楼,就被告知侦探社被真正的不法之徒,一个炸弹狂魔占领,中岛敦和中原中也一起溜了进去,两个人分析了所有可能性后,得出了无计可施的结论。但正处于热血的年纪的中岛敦不忍听到被劫持的少女的哀鸣,在这最后一刻冲了上去,抱住了炸弹,却意外发现,这是个假炸弹。

“真是个热血的笨蛋。”中原中也手上端着意式特浓咖啡,这么总结道。

刚刚成为侦探社成员的中岛敦老老实实坐在中原中也和谷崎润一郎的对面,面对着中原中也的嘲讽、谷崎的道歉和国木田喋喋不休的唠叨,有些不知所措,及时转移了话题:“请问诸位前辈在进入侦探社之前,都是干什么的呢?”

谷崎笑着说:“那你猜一下吧。”

在猜对谷崎和直美的学生身份后,直美兴奋从一侧袭来,扑到了她亲爱的哥哥。中原中也见怪不怪地起身,识趣地给兄妹两一个较为完整的空间,坐到了吧台前的转椅上。他身侧的国木田又斥责起他的不负责任的行为,两个人开始了幼稚的堪比小学生兄弟吵架的争吵。

两位前辈一边说不要给侦探社抹黑,一边却不遗余力地在给侦探社抹黑呢。中岛敦这么想着。

在国木田数学教师的身份被揭晓后,就轮到了中原中也。

中原先生是干什么的呢?

教师?不是,他并没有那种循循善诱学生的耐心。演员?他似乎连个笑都懒得敷衍表演给别人。商人?他似乎并不擅长讨价还价,与别人不厌其烦地交流谈判。

中原中也乍看上去清清爽爽,就像他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一样,清澈的一眼见底。但仔细观察感知的话,就会发现,他的眼睛并不是全是浅浅的天蓝,而是有着一抹神秘的幽蓝色,深不见底,深不可测。他就像一缕幽魂,不知来处,也不知归宿。如果你下一刻跟他下通牒,让他离开侦探社,他大概也只会“哦”一声,收拾东西走人,随便找份工作糊口。工作对他来说,大概除了工资外,没有任何意义。因此,他大概根本不在乎工作的种类和内容。

中原中也垂下眼,追忆着以往:“你可以猜一下,据说有奖金。”

身无分文的少年跳了起来:“什么?多少?”国木田不知从何处摸出一个计算器,噼里啪啦地按上一阵,放到中岛敦面前:“这么多。”

“七十万?”

少年带着背水一战的勇气,胡乱猜测起来:“教师?声优?”没想到刚说到第二个,中原中也就诧异地抬起头:“不错嘛。”

“我猜对了?”幸福来得太突然,中岛敦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不,只是没想到你这种连琉璃酱都不认识的人,竟然还知道世上有声优这种职业。”

“……其实我很喜欢琉酱的!”少年负隅顽抗。

“……是琉璃酱。”中原中也叹了口气。

穷是人类保持一往无前的勇气的根本原因。就算刚刚打肿脸充胖子被揭穿了,囊中羞涩的中岛敦还是继续乱猜着,当猜到公务员时,中原中也“嗯”了一声:“算是吧。”

“哈?那奖金呢?”中岛敦期待地问道。

国木田黑线着朝中岛敦说:“别信这家伙的鬼话,他对所有人都这么说。信不信,这家伙的职业根本就不是……”

“我其实没有说……”中原中也难得辩解道。

谷崎也打岔道:“还是先给敦君讲讲注意事项吧。比如千万要防备……”

三个人的话同时被敲门声打断,事务员探身进来:“各位,有委托上门。”

7

除了中原中也,所有人都在认真听着委托人的请求。

中原中也进门后,只打量了美丽的委托人一眼,就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从桌底拉出一溜儿八角尖尖的盒子,从中拿出一个个精致的手办,不慌不忙地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他的手指白皙纤细,在色彩艳丽的手办间穿梭,有种别样的美感。

这就是传说中御宅族的美学。

直到委托人樋口一叶起身时,没有站稳,险些向后摔倒时,中原中也才回过头,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声:“小心。”

等派出的调查员中岛敦和谷崎润一郎离开后,中原中也拿出了头戴式耳机,国木田看了他一眼,黑线道:“别玩了!干活!你上班和在家里玩,有什么区别!”

中原中也头歪了歪,回答道:“在家里打游戏没有这种偷/情的快感。”

“……狡辩。”

过了不久,中原中也突然站起身:“我出去一下。”

国木田诧异道:“怎么了?”

“敦他们大概遇上了芥川。”

“什么?!”





没错这个丧病的私设就是死宅。


神合(1)

看前须知:本文为中也与太宰交换身份设定,即中也离开了黑手党,来到侦探社,太宰留在了黑手党。因为剧情需要,中也对黑手党情感复杂(但不会黑任何一个角色)。因为经历变化,两个人的性格也会有点变化。OOC请务必指出。这一章没有双黑的戏份,但也请让我占个tag。

1

中岛敦倒在地上,饥饿和疲惫席卷了他的身体,他觉得自己似乎连喘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似乎在七宗罪中,饕餮也算是一种罪过,那么,如果因为饥饿而铤而走险,踏上犯罪的道途,就算是神明大人,也会怜悯宽恕我的吧。

可怜的少年这么想着,终于下了决心:要袭击下一个经过的人,抢夺到钱财后,去填满空无一物的肚子!

壮汉、武警……

少年绝望地想;难道就没有能够让他满足小小心愿的人出现吗?

直到他看到那个身影。

穿着黑色西服的青年双手插在口袋里,沿着河堤边的斜岸走了下来。头微微抬起,他仰视着天边绚烂的彩霞,紫色的雏菊在他脚边绽放,流光在他黑色的西装上甚至折射出白光,整个世界似乎都静止下来。

他橘色的眼瞳里似乎空无一物,却又盈满绮丽的晚霞。

有着夺人心魄的魅力。

中岛敦凝视着那个身影,心中涌上一阵狂喜:

艺术的胜利!这是一幅多么摄人魂魄的场面!哦,亲爱的,我敢说,如果你身穿华贵的戏服,只要在那三色灯下一站,男男女女们将欢呼起来,为你发狂!

走错片场了。

这样材质的衣服……

他看起来很有钱!而且,那样娇小的个头,应该也造不成什么威胁吧!

绝佳的抢劫对象!

中岛敦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爬了起来,他大叫一声,朝那个看上去很有钱的小个子扑了过去:“抢劫!”

“砰!”

重物落地的声音。

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这个年头连走投无路的抢劫未遂都要遭到这种残酷的刑罚!

这是可怜的少年晕过去之前唯一的想法。

2

中岛敦狼吞虎咽着面前的茶泡饭,一边含糊不清地和对面两个男人进行必要的交流。

这已经是第九碗了。

名叫中原中也的男人——也就是中岛敦打算实行抢劫的对象,在中岛即将扑到自己身上时,凭借着超高的反应速度和优秀的体术,敏捷地踹出一脚,直直踢到中岛敦的胸口。也就是中岛敦命大,受了这么一击后,竟然只是受了一点轻伤——最重的也就是膝盖上擦破皮的那块儿和胸口的乌青。中原中也反应过来后,意识到这只是个小毛贼而已,况且并未完全实现抢劫行为的中岛敦,严格意义上来说还是个良民。在随即赶来的搭档——国木田独步的帮助下,以九牛二虎之力,才叫醒了晕过去的中岛敦。

其实也就是国木田一边单方面痛骂中原中也不负责任在调查过程中玩忽职守看到美景就以取材为名的溜号行为和攻击无辜市民影响侦探社形象的冲动之举,一边用尽洪荒之力摇晃着晕过去的中岛敦。然而这对于一个身残志也不坚的少年并没有什么用,对向来对国木田的痛骂充耳不闻的中原中也更没有什么用。在两个人发现少年可能陷入轮回那黑暗的深渊,无论如何都叫不醒时,在那即将放弃的时刻,中原中也摸到他忘记吃的午饭——一个金枪鱼饭团,在包装纸将被撕下的那一刻,之前还半死的少年突然还魂,跳起来“啊呜”一口就叼住了饭团,连吞带咽地吃了下去。

中原中也无比感谢便利店的贴心之举——那包装是用可食用纸制造的,而非会置人于死地的塑料。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他损失的只是一个饭团,用一个饭团换回一条性命是个再划算不过的交易。

在这之后,为了补偿险些被他踢成重伤的少年,中原中也主动提出请快饿死的少年吃一顿丰盛的晚餐,在得到少年犹犹豫豫的回答——“茶泡饭可以吗”后,三个人前往横滨的繁华地带,准备共进晚餐。

但是挑饭馆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经过的和食店无一例外全都被中原中也否决了,而且是以“没有WiFi”、“装修太土”、“这家店我好像和一个很讨厌的人来过”这些奇怪的理由给否决了,虽然吃了饭团后但仍然饥肠辘辘的中岛敦和暴跳如雷的国木田独步屡屡提出抗议,但全都被中原中也一句话给怼了回去:“付钱的是我。”

终于遇上了一家合中原先生心意的店了,真不容易啊。

中岛敦一边回想着之前的悲惨经历,一边暗自在心里这么感慨。

国木田撑着下巴,黑着脸询问着中岛敦一些问题,时不时还在他那本名为“理想”的笔记本上记录一些重要信息,而中原中也却进了店后,先连上WiFi,接着就是翘着椅子,好像是在打流行的手机游戏,偶尔还会吐槽两句:“你们怎么是交流上的啊”这种话。

心满意足地大快朵颐后,就真的进入严肃的盘问环节。中岛敦回忆起之前遭遇老虎那噩梦般的经历,觉得自己似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哆哆嗦嗦地回着话。

中原中也只有在他描述自己看到老虎时,才抬起眼,认认真真听完了回话。

那一瞬的目光,和之前那个闲散的青年完全不同,那种锐利的似乎能贯穿一切的目光,中岛敦还是第一次看见。

那并非常人的目光,而是历经生死,能够刺穿一切黑暗,从而得知真相的目光。

中原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虽然他们刚才的确有自我介绍说自己是武装侦探社的人,有这样的目光也实属正常,但是中岛敦的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一个普通人所能有的目光,他的过去一定沉在被鲜血洇湿的黑暗之中,那段不为人所知的过去,一定有着什么不能言说的秘密。

因为,只有身处黑暗之中的人,才能刺穿黑暗。

中岛敦一边这样思索着,一边恭恭敬敬地回答着国木田独步的问话。

在国木田梳理总结完所有线索后,他开口道:“那么好,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就是,在八点二十分……”

中原中也突然打断他的话:“不用,我已经知道老虎在哪里了。”

“什么?”

“什么?”

中岛敦张大了嘴巴,满脸的不可置信:“在哪里?”不可能吧,这个男人仅凭这一点线索,就能断定老虎的所在处。

国木田独步也是半信半疑,两年的搭档生涯,让他对搭档的能力信任至极,但是他也清楚,中原中也能力的优秀,是毋庸置疑的,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中原中也并非诸葛附体,有神机妙算之能,况且他从未像这样斩钉截铁,毫无查证地断定一件事,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在哪里?你怎么知道得?”国木田也问出相同的话。

中原中也没有立刻搭理他,而是先站起身,披上了西装外套,戴上不知从哪儿摸来的黑色小礼帽,向敦道:“你叫敦是吧?敦,跟我走,一起去抓老虎。”又转头对国木田说:“给我张纸。”

国木田一边满脸不情愿地从“理想”上撕下一张宝贵的纸,一边碎碎念着这纸的珍贵和中原中也的不靠谱。中原中也接过纸,自己摸出一支笔——眼尖的敦注意到,那钢笔又粗又大,很不好写,中原写字的时候,因为笔出水不畅,皱过两次眉。

他既然这么有钱,为什么不换一支笔呢?

中岛敦抱着这样的疑虑和对老虎的恐惧,踏上了那条通往新世界大门的路途。

3

“这里真的会有老虎吗?”敦抱着手臂,瑟瑟发抖道。

中原中也头也没抬,就在这昏暗的小巷里,打着游戏。

这是一条离繁华商界不远的小巷,但奇怪的是,空无一人,连路灯都没有几个。中岛敦愈来愈不安,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开口询问。但面对中原中也笃定的回答,他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听天由命。

说起来,今夜似乎是满月夜呢。只是云雾挡住了月亮。

中岛敦忍无可忍,之前积压的恐惧和委屈终于爆发出来,他大喊道:“中原先生,请告诉我,老虎在哪里?”

云慢慢移动着,月亮即将露出它的真面目。

中原中也终于抬起了头,中岛敦走了过去,视力颇佳的他,似乎扫到了“青鲭野郎”几个字,但中原中也很快关掉了推特界面。

现在的中原先生似乎心情不佳啊。但中岛敦也顾不上这么多,对上中原中也的目光,当然,是俯视的目光。这点让中原中也更为不爽,啧了一声。

中原中也收起手机,开口道:“你没有注意到吗?前两次,你看见老虎,都是在满月之夜,而且,你并未直接看见过老虎,都是通过间接的方式,例如镜子的反射。这就说明——”

云开雾散,满月当空,少年的手已经在无意识中变成了虎爪,中原中也扫了一眼,眼中满是了然:“你就是老虎。这个满月夜,也不会例外。”

少年变成老虎,咆哮着扑来,中原退后一步,脚一蹬就飞上了天空。

猛虎、俊秀的黑衣青年、当空的明月,如果不考虑当时惊心动魄的情形,实在是一幅很美的画。

老虎来势汹汹,它俯冲下拍的那只爪子似乎有千钧之力,毫不留情地袭向中原中也,似乎忘了,在几个小时之前,这只手,还执着筷子,往嘴里送对面人请吃的茶泡饭。

但历经无数大场面的中原中也怎会被区区一个中岛敦吓到,更何况他早已猜测过真相,并且也猜中了。他不过手一指,凶相毕露的老虎就顿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这是我的异能力,‘污浊了的忧伤之中’,能够操控一切事物的重力,你就慢慢和你那只爪子玩儿去吧!”中原中也一边这么说道,一边落了下来。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那只老虎竟然趁他对异能力的控制略微放松之际,继续咆哮怒吼着扑来,中原中也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出来,眼底净是喜悦和兴奋:“哈?竟然趁着这种时候继续!既然想和重力一战,那我就奉陪到底!”

曾经的黑手党干部名不虚传,他先是用异能力操控住老虎,紧接着就是如狂风暴雨般拳头和踢打,当然,为了找到如何才能将老虎彻底打倒的方法,他的确故意放了点水,异能力没有像以往一样操控的严密,而是让老虎一次次的移动,从而寻找他的破绽。

巷外似乎有人听到了什么声响,探头往里看,无暇分心的中原中也头也不回,喊道:“黑手党火并!”

中原中也细想下又发现不对,这条巷子历来被黑手党征用为斗殴场所,本地人向来绕道而行,只有初来乍到的敦不知就里,天真地跟随中原中也进了巷子。那刚才的人是谁?难道……?

现在就是时机!中原中也看准空隙,一脚踢到老虎的心口。老虎哀哀叫了两声,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撞上了墙壁。

白光闪现,疲惫的少年晕倒在地上,之前那只张牙舞爪的老虎不见踪迹。中原中也正想走过去,却听到脚步声。

是侦探社众人。

领头的国木田强行压抑住暴躁的情绪,问道:“老虎呢?”

中原中也瞥了一眼地下的中岛敦:“就是他。”

“什么?那你写的这张纸条是什么意思?”

中原中也双手插兜,扫了那张写满字的纸条:“叫上能够出动的人员,来XX路第五条小巷……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这里可是黑手党火并的地方!你居然带他来这儿!不当值的人员都出动了!作为补偿,你等会儿要请大家喝酒,还要赔礼道歉!”

“那是因为中原是笨蛋啦!”

中原中也靠着墙,抬头看着满月,谁的话都没有回答,自顾自道:“我想让他加入侦探社。”

“中原,别说这种不靠谱的话!这家伙可是军方指定的地区灾害猛兽!”

中原还没来得及回答,晕过去的少年却渐渐醒转:“请问……”

“看你的手。”中原中也简单地回答道。

“诶!!!”

少年的惊叫声惊醒了树上栖息的寒鸦,鸟儿扑棱着翅膀飞往远方。少年的征程,也从此刻而始。


点兔存档


死里逃生后的宁静就像杯定心静气的热茶,总能让人从心底生腾出热气腾腾的欣喜和感谢。
这座小洋房地理位置很偏,恰巧又带着一个小巧精致的西式屋顶,在这种夏秋交际的晴朗夜晚,登上去看星星是最好不过的了。
理世和智乃各自心里都有这个想法,又都想给对方一个惊喜,在吃完洋房中储备的罐头和牛后,智乃小小抿了一口矿泉水,注视着对面人漂亮的紫色眼瞳,开头说道:“可以麻烦理世桑收拾一下这些罐头吗?我想给理世桑看一个……”
“智乃收一下这些垃圾好吗?吃完饭后我想……”理世说到一半发现不对,微微诧异的看着智乃。
不约而同开口的两人俱是一愣,随即又都笑了出来,既然心心相印,也就无所谓什么惊喜不惊喜的了。不如说,彼此心意相合更让她们感到喜悦。恋人各自的性格爱好与对方迥异,却总能在微妙处心意相通,这种细微的喜悦感就像含苞待放已久的心花乍一下向阳绽开时发出的那一声轻响,如电流般直直击入身体最敏感处时,那种心头阴霾一扫而空的明快爽朗。
虽然这个地方从理论上来说足够安全,但智乃和理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相继通过梯子爬上屋顶后,两个人合力把笨重的梯子拉了上来,架在屋旁的大树上防止他人攀爬上来。
世间的一切忽然变得安静了。什么生死追杀,什么前途未卜,什么永不逃脱,一切对未来的忧虑在这一瞬都化为天边那弯半月的利落的边框,给所有的事物镀上一层薄光,浸得人眼睛微微发酸。
没错,是月亮两个人处心积虑的谋划在夜晚到来后成了泡影。
今夜月明星稀,没什么凉风,是个好天气。看着月两边并无什么诗情画意的朦胧光晕,明天应该还是个好天。
远处唯一还算闪亮的北极星泛着银光,月亮的光辉撒下来,映着山际的树林,竟有微红的光影流动着,云雾不多,藏蓝的天显得更幽深了。
就这样静静背靠背坐了很久,谁都没有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智乃率先打破沉默:“理世桑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半夜偷偷跑出去看流星雨的事情吗?”
理世微笑着点点头:“怎么可能不记得呢?智乃那个时候才七八岁吧。父亲不同意我们半夜去看流星雨,我还是躲开警卫,向同学借了自行车,骑了好久才到了你家。智乃还是踩着窗台跳下来的呢。”
香风智乃也浅浅一笑:“那个时候我膝盖还磕破了一块呢,还是理世桑跟我说,明天会给我买可丽饼,我才没有哭的。当时因为这件事,差点不想去了呢。”
“是啊。多少年了?”
“记不清了。”
两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逃难一样推着自行车跑到小镇公园里的高地上,相对着枕着手躺下。那时候还什么都不懂,认为对着流星许愿,就会诸事顺遂,一生安乐再无忧愁,谁知命途多舛,但最初的愿望,兜兜转转还是实现了。
“理世桑许了什么愿望?”
“也就是期末考好一点,CQC要学到天下第一,如果还能长生不老就好了。”
“记得那么清楚啊。”
“ま,我还记得是先许了自己要长生不老的愿望,后来一想不对,爸爸和智乃也得长生不老,这样才能陪着我啊,后来又想不行,以后要是有了新的朋友的话,如果不能在一起也很遗憾呢,干脆就许了全世界的人都要长生不老的愿望。但最后一想,如果那些坏人也永远活着的话,世界就要太糟糕了,还是只要好人长生不老就好。”
理世很少说这么长的一段话,说完后才恍悟自己说了什么羞耻的东西,脸上尽是潮红。在这个尴尬不已的时候,她又依稀听到了智乃一声轻微的笑声,顿时窘迫到无地自容的地步。
她是那种很容易害羞的体质,羞于表达自己的内心。在她看来,坦白自己的心迹是一件羞耻的事情,表现出自己因为说出羞耻的事情产生的害羞之情更是羞耻之至,又引来一向一本正经的智乃的笑声,她竟然一时不知所措,微微低头不语。理世本来撑在屋檐上的手此时无意识的揪着浅紫色的外套,黑夜中白皙的之间与紫色的衣摺很在一起朦胧不清,却煞是好看。
理世和智乃此刻背对而坐,理世根本看不到智乃的表情,心里却忐忑如同要上考场的学子,她抬起头,看着半月,想:她会怎么看我呢?她会因此而觉得我不够好,而觉得……
理世心里的千回百环还在半山腰上,她的手却感到一阵冰凉:不知何时,智乃的手竟然悄悄伸了过来,握住了她的右手。
理世突然笑了,她觉得之前的一切忧虑纯属多余的担心,世间所有的道路都在悬崖上开凿而成,每个人走在这世道上都胆战心惊,没有人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勇气迈出下一步,但总有那么一些人,永远在你身旁,如影随形,在你不敢落下向前的步伐时,给你勇气,在你决定止步不前时,握住你的手,告诉你,我陪你。就算命运不如人意,使她坠落深渊,有了那么一瞬间的牵手,也就足够了。
“思考了那么长时间,流星早就过去了吧。”智乃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
理世反握住智乃的手,两人十指相扣。智乃有个小习惯,无论是平时还是约会时,牵手的时候总喜欢轻轻摩挲着理世的手,此刻也不例外。
理世桑的指甲修得很圆润,只是这两天长长了些,还没来得及剪。她手背很光滑,右手中指有着常年鞋子留下来的茧。与别人不同的是,她右手手掌左下方也有着一块厚茧,双手手指的第一个关节外部,都不约而同的有着薄茧。
我怎么没有这么多茧呢?如果我有那么多茧的话,现在一定也已经厉害到可以保护理世桑的地步了吧。智乃默默地想着。以后一定要跟理世桑一起学习CQC,还要自己多加强身体素质训练,这样遇到事情的话,就可以从理世保护我,变成我保护理世桑了。
“智乃当时许了什么愿?”
“我……不记得了。”
怎么可能不记得了呢?七岁的智乃只有一个稚拙的心愿:要和爸爸妈妈,爷爷还有理世桑永远在一起。
现在这个样子,也算是实现了吧。
智乃闭上眼,身子微微向后一倚,头靠在了理世的肩上。
空中吹来几缕暖风。
月亮逐渐中移,光芒比起之前,更为绮丽。
“月が绮丽ですね。”理世喃喃念出这句话,又发现不妥,慌忙想回头看智乃的反应,肩头忽然一沉。
智乃已经睡着了。
理世小心翼翼的转过身,使智乃的头枕在自己的膝上,想了想,又脱下小外套,披在智乃的身上。
前贤说得没错呢,“月が绮丽ですね”。
理世也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