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机谢明甜

我明明很甜

神合(7)

本文为中也与太宰交换身份设定,即中也离开了黑手党,来到侦探社,太宰留在了黑手党。因为经历变化,两个人的性格也会有点变化。

我决定放弃修剧情结构了,放飞自我,我不管我就是要写回忆杀


16

“连您也没有办法吗,中原先生?”吃惊的人虎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刚刷完游戏日常的中原中也。

由于中岛敦和国木田独步的举动,枉死的受害者被拍,在舆论界引起大规模的口诛笔伐。

中原中也看着中岛敦这个样子,楞了楞

的确,在黑手党的传说里,叛离的中原中也是一个有着极高天赋,放着干部候选不做的中二青年,身上烙着莎翁时代特有的优雅克制的罗曼蒂克印迹,永远遵循着绅士的礼节,规规矩矩带着那顶出格而又俏皮的黑帽子,不经意的一瞥,就能瞄到从他昂贵西装上渗出的鲜血和那双清冽锐利的蓝色眼眸。

有能力,就可以为所欲为,无所不能。

可传说永远只是传说。

中原中也不是一个丧心病狂的反社会分子,尽管他的确曾经无恶不作过。

但他也不是中岛敦想象中坚定不移能有始有终贯彻武装侦探社十条纪律五讲四美三热爱,能够始终把人民的福祉当作自己的利益,无条件牺牲自己完成污浊镇魂曲让世界变得如乌托邦一样美好的优秀社员。

他只是在某些方面(他着重强调了这几个字)有着较常人较高的能力,但其中并不包括完美解决侦探社的舆论危机的能力。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给小人虎这样的错觉,但被夸奖了(并没有)总归是有些害羞的,他几乎是用掩饰性的语气凶中岛敦:“中岛,假如你在这样毫无原则的依赖前辈不自己动脑的话,我想你一辈子都不会有什么长进。”

失望的中岛敦嘟囔着:“就算不是无所不能,您也不能就这样袖手旁观啊!”这毕竟是事关整个侦探社名誉的事情。

17

“就算不是无所不能,你也不能就这样袖手旁观啊!”

十六岁的中原中也简直要被吊儿郎当不负责任的太宰治给气死了。

港口黑手党近日有数名成员被某个新兴组织截杀,如果当作黑道上不可避免的摩擦,大事化小也就算了,过分的是,他们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把尸首挂在港口黑手党的大厦上,并且拍了照在地下论坛疯狂扩散,还加以不堪入耳的嘲谑辱骂。

被血与耻辱污染的名誉,只有用加倍的血与耻辱换回来。

这件事被交给新上任的干部候补太宰治处理,同样备受期待的中原中也协理。

谁知道一连几天,中原中也被不怀好意的太宰治四处差遣却一无所获不说,临了还被他冲了一句:“中也你如果觉得我无所不能立刻就能解决问题的话,只能说你的大脑完全没有发育哦!”

迫切想要证明自己能力来胜过太宰的中原中也忍下嘴边那句“大脑没有发育好也没事,只要能揍你就可以了“,烦躁地质问太宰治:”那你打算怎么办。“

太宰治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又飘到天际。

中原中也以为他是仗着身高优势来嘲笑自己,在心里掂量着到底是“痛快揍一顿这家伙“还是”小不忍则乱大谋“,忽然注意到太宰的目光不再是平日里的嘲谑与玩世不恭,换上了温和到让他起鸡皮疙瘩的柔情脉脉,随着太宰的暗示也转眼看向天边。

又是一个流光灼霞的傍晚,肆虐横流的光晕布满天空,大片大片的火烧云依着傍晚缓缓流动的清风徐徐向前。鱼鳞纹状的云片四散奔涌,缝隙中漏下大片天光,次第折射成深深浅浅的亮橘、金红、深杏、粉金,以至粉紫淡蓝。各色交融,浑然一体,仿若一幅上好的印象画。

“中也,你看到了吗?那个是你的发色”太宰治本想指给中原中也看,转念一想,拉过中原中也的手,带着他一起指向天边最耀眼的色彩。

“是啊。”中原中也也不知为何,心头被焦躁翻滚摸爬揉出的褶一点点被美景和安适的气氛抚平,像是小时候坐在还与恋人相依相伴的尾崎红叶身边,看她小心翼翼取下刚刚晾好的衬衫,顺着纹理抚平义乌,再把它铺在熨衣板上,用冒着袅袅蒸汽的精致小熨斗一道道熨平衬衫,再连着衣架交给小小的中也:“中也,麻烦你去挂好它好吗?”

太过熟悉也太久未体验过的温馨到几乎可以称为“家”的感觉,久别重逢下,永远都能从安心中体会到下一刻离别的撕心裂肺的中原中也几乎是惶恐而退却的,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在这种没有营养的闲聊中体会到让自己恐惧的安全感。

他知道没有永恒的事物,没有永远的温暖与安全,除非他止步不前,但命运如逆水行舟,不容他一丝胆怯,他只能奋力向前,骄傲而坚定,不能让人看到他一丝一毫的软弱。

但太宰治一眼就能从他纸糊的盔甲里看到他的一颗真心,他清楚的知道他的软弱与恐惧,甚至总是想方设法地试图解开他的心结。

他就是因为这样才讨厌太宰的。

但与此同时他也感谢太宰治,感谢他在自己也迷茫失去航向的时刻仍然愿意救起另一个溺水的人,可少年人特有的敏感与自尊不允许他将这种感激说出口,惯常的怼人方式在这一刻脱鞘而出,他冷淡的抽出手,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幼稚。”

“幼稚的是中也你吧,一天到晚喜欢那些灰堆里的东西,还以为非常绅士优雅。”

中原中也不可避免地头上冒起了青筋:“哈?没资格批评别人审美的人是你吧!一天到晚扎着毫无美学的绷带还遮住了自己眼睛,生怕别人别人不误认为自己是独眼龙的审美好高大上哦!”

太宰治跳开几步,笑嘻嘻地摊开手:“中也,有个非常有格调的名人说过:‘如果你要用三观和审美来攻击别人的话,只能证明你自己是一个见识浅薄并且同理心不够强的人。因为每个个体都有独一无二的经历与品味,谁也不知道他们的背后有什么样的惨痛教训,也不知道他们为了坚持自己付出怎样的惨痛代价。’所以,不要绷带来嘲笑我的品味哦!毕竟你也不知道我的绷带下是什么样的伤疤。”

中原中也实在不想听他的歪理:“那你为坚持扎绷带付出什么代价了啊!伤疤是男人的勋章,根本不需要遮起来好吗?做作!“

“我日复一日地遭受你的嘲笑啊!“太宰治一边理直气壮地顶了回去,还一边装模做样去解开手上的绷带,“你看哦,这是上次对战‘acuter’时为了保护中也落下的伤啊,你看这么长,像一条蜈蚣那么长!”

中原中也想到上次对战时因为自己没能完全控制好异能,导致负责指挥的太宰前来救援的旧事,又想到身旁建筑物爆炸时毫不犹豫推开自己的那只手,不由心软了一下,便转移了话题,“那个名人是谁,为什么我没听过这段话?“

“因为你读书少啊~“

中原中也恨不得立刻挽袖子暴打旁边这个欠揍的人,但看在他多次保护自己的分下又有些不舍,踌躇之下,最终决定还是揍个爽。

两个人一路打闹追逐,三两步就窜到公寓楼顶。太宰治趁中原中也不备时夺下他的帽子,此刻正把帽子护在怀里,表情夸张地呼救。中原中也看着他浮夸的表演和险些踏空的脚步,狞笑道:“你摔呀,摔死了我会帮你叫救护车的。“

“死了就不应该叫救护车了,应该叫公安的。“刚刚犯下数桩特大诈骗案的主犯正气凛然地要求法律为他主持公道,中原中也没绷住,被他逗笑了。

“你可真是遵纪守法的良民啊。“中原中也哭笑不得地揶揄他。

“是啊,我这个柔弱无辜的良民就要被黑社会逼死了,怎么没有警察来解救呢!说起来电影里不都是有卧底来策反的吗,人呢!“

“卧底?说不定……“中原中也眼睛一亮,这次事件有关人员大多入港口黑手党时间较短,并不排除卧底内乱的可能,只是死的人大多都与中原中也认识,案底都比较清白,但如果假设卧底也在死者中的话,那就是一个新的方向了。尤其在有两个死者死亡方式与众不同的情况下。

太宰治看着瞬间换了种兴奋方式的中原中也不由无奈,他可不想把浪漫片换成警匪片,于是岔开话题:“中也的帽子里有什么呢?“

中原中也抬头便看到拿着他的宝贝帽子倒来倒去的太宰治,当场炸毛:“混蛋!少碰我的帽子!里面什么都没有!“

“是吗?前几天公寓旁边不是开了一家据说可以占卜的奶茶店嘛,我也去占卜了这个问题。“

“那都是骗人的,帽子还我!“中原中也一把抢回帽子,爱惜地整理上面的丝带,”占卜出了什么?“

“当然是兔子啦!“太宰治笑眯眯地凑过来,变戏法般拿出一只冰蓝色的陶瓷小兔,”算是迟到的生日礼物吧!“

“迟到了快三个月的礼物!你心可真大。什么啊,这颜色太小女生了!“中原中也拿过小兔,不满地说。

“是嘛,我是觉得和中也眼睛很像才买的,不过你如果不喜欢的话扔了好了,反正只花了一百日元。“太宰治不以为意地回道,目光却在中原中也的脸上逡巡不去。

“其实还想和中也一起看下昼夜相接的那个时刻,有一瞬间也是中也的瞳色。“

“啊,那个以后再看好了。“中原中也意识到什么,咳了一声,”当然不是和你这个混蛋看。“

中原中也摩梭着小兔的耳朵,夜视能力极强的他对着小兔天真透亮的眼睛,突然皱起了眉,开口堵住了太宰治的话:“太宰,你这个在哪里买的?”

这其实不是太宰治买的,是他自己学了陶工做的,但他才不会把这种事情告诉中原中也,于是轻描淡写地答道:“忘了。怎么了吗?”

中原中也神色一凛,对上太宰治的目光:“第五个死者,石原旺二你还记得吗?事发前他让我陪他去礼品店,买了一个很像这个的陶瓷兔子说要送给他妹妹。我之前忘了这回事。”

但石原旺二的档案上,是没有妹妹的。

两个人都意识到不对,俱是一惊,太宰治先打破沉寂,“回房,拿纸和笔一条条写下疑点。”

“你以前不这么做的,是那个很有格调的人教你的?”

“……算是吧”

18

“敦,你别着急,把纸和笔拿来,一条条写下这次舆论危机的疑点和问题。”

“好。中原先生,您把那个兔子拿出来干什么?”

“镇教邪物,可保平安。”

总觉得不是很安全的样子。“是什么教啊?”

“咳……你别管,先写!先列表格,你列表都能写出错别字啊!”

中原中也也永远不会忘记,在那个真相即将水落石出的晚上,太宰治深情款款地握住他的手腕,对他坦白:“中也。”

“嗯?“

“其实那个很有格调的名人就是我。”

“滚!”

第一百五十五次,第一次成功。

TBC

本文中也是有心结的。

话说那个占卜茶是我亲身经历,但茶真的不好喝。

写回忆杀真的轻松好多啊。




神合(6)

本文为中也与太宰交换身份设定,即中也离开了黑手党,来到侦探社,太宰留在了黑手党。因为经历变化,两个人的性格也会有点变化。

时间线有点错乱,等我复盘。

我笔下的双黑好爱谈心啊。

13

“在座的诸位认为什么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呢?是金钱,还是权力,还是虚无缥缈的所谓的幸福?你的付出真的能换回同等的回报吗?或者说,评价这些”所有物“的标准和权力在你手中吗?……”

半梦半醒之间,或虚或实的场景迅速翻转,这段不知是谁说的谬论在中原中也脑海内反复流转,不停不止。

真的忘了很多东西,真的失去了很多东西,但也得到了很多。

中原中也单手撑住床,有点费力的爬了起来。橙色的发丝凌乱地垂在耳畔,半睁的眼睛略微失焦,远远看去,是个安静无害的美人。

他昨晚并未喝酒,但太宰治喝的酒大概都灌到他脑子里来了,他又陷入离开黑手党前那段时间中抑郁混乱的状态。

记忆与梦境颠倒不清,逻辑判断经常出错,梦境里犯下现实中永远不会发生的错误。

有些事情,就算没有发生,也是不可原谅的。

“新しいメールが来ました、ご注意ください!“手机短讯的铃声打断了中原中也的思绪,”青鲭野郎“的备注瞬间让他黑了脸,犹豫再三还是点开了短讯:”照顾好你们的小朋友~“

中岛敦?黑手党对中岛敦的追捕的确未曾停止,但是有国木田的看管应该也不会出大岔子,对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太宰治应该明白自己有足够能力护住他的……

还未想完,另一条短讯又到达了:“对于某些人来说,你们很像~”

中原中也手微微一抖,他迅速抬头环顾了密不透风的房间,尚未拉开的窗帘营造出幽暗诡异的气氛,小小的手机屏幕闪烁着幽微的亮光,整个房间最不正常的大概就是被亮光照得一脸惨白的自己了。

还有无时无刻都存在的被监视感。

整个房间其实毫无死角,布局看似凌乱的手办将每一个能装监视器的死角都占满了,除了……

中原中也赤脚下了床,用异能将电脑桌推开三寸有余,一条可以解释为水痕的裂缝严密的贴着电脑主机放置柜的边线,隐隐有张纸从缝隙中透出。

一点点抽出那张纸,才发现是张有些褪色的老照片。

照片曾被狠狠团过,但皱褶被人细细抚平了,似乎还用重物压过。边角上有中性笔留下的清秀字迹,依稀可辨出十七年前的六月落的款。

“笔迹竟然没有糊……”这是中原中也唯一的念头。

画面内容乏善可陈,还是那张经常出现在他梦境里的脸。秀美明丽的五官,冰蓝的瞳色,褐色的发色,膝上坐着一个明显可以看出血缘关系的小男孩,男孩因为害羞微微撇开头,两颊上的红晕清晰的被记录下来。

那是他的妈妈和他。

中原中也没有见过父亲,母亲是他记忆中唯一的亲人。

他长得像妈妈。

她的面容因为不定时到来的照片记得分外清楚,与自己做过的事情却忘得一干二净,实在要讲的话,大概也只记住了有妈妈的感觉——温暖而洁净。

红叶大姐曾经告诉他,他的父母都是黑手党的干部,也都为黑手党的荣耀献出他们的生命。一个在他出生前,一个在他尚未清楚记事的童年。

如果非要找出自己与中岛敦的相同点,那也只有父母双亡和都是攻击系的异能者了。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又莫名浮现出一句话:“是做‘容器‘的好材料啊。”

语气轻佻,尾音上扬,声音略带磁性,是太宰说的吗?

中原中也彻底陷入迷乱之中,恍惚间不知碰了什么东西,电脑桌下的滑轮转了起来,轻微而危险的声响一瞬间将中原中也拉回现实,他麻利地站了起来,止住了电脑桌的移动。

珍贵的照片在重力的拉扯下四分五裂,随风飘散,像一段柔软的月光被不解风情的歹徒残忍的行刑,温柔的岁月在注定中染上了血色,泛黄变色,直至雄鸡一声天下白,兵荒马乱的记忆才各得其所,尘埃落定。

中原中也边活动着手腕边漠然地想:又得搬家了。

14

“他怎么又要搬家!”

震怒的国木田疯狂的甩着手中的文件,古板的眼镜随着他的动作轻快的跳着,与之相反,战战兢兢的中岛敦垂着头退避三舍,一边又注意到除了国木田独步之外没有任何人感到诧异或者不满。

江户川前辈依旧吃着他的小零食,玩着再幼稚不过的小游戏;宫泽前辈早就下楼,去照料他的庄稼了;谷崎和直美酱凑在角落里,依旧在做些不可描述的举动;与谢野前辈依旧研究着她崇高但也许触犯某些法律和伦理的医学;社长……

“我还没见过社长呢,国木田前辈。”

被转移注意力的国木田迅速回答道:“社长出差了。等等,有新案子来了,人手不够啊,敦,你和乱步一起去。”

“我?”

“是,去给乱步领路。”

在被同仁们科普了种种乱步先生的神奇之处后,似乎路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中岛敦胸无大志,他对从天而降的异能喜悦而恐惧,但却也没有用它牟取暴利的想法。他对自己的人生没有过特别明晰的规划,总是稀里糊涂的跟着命运迈出或深或浅的每一步。他从来只想顺应天命,在琐碎的日常中做一个平凡无奇的普通人,在前辈能遮风挡雨的庞大羽翼下安稳度日,也许日后会有一段再普通不过的爱情与婚姻,从此生老病死,与他人渴求的非日常再无干系。

哪怕一步步看着厉害的前辈顺藤摸瓜,精彩而圆满地解决了一个个案子,他似乎也没有名为嫉妒的情绪存在过,有的只是艳羡和祝福。

“中岛,你可真是个好人。”不咸不淡的评价从身后传来。

“是……中原先生!?”中岛敦震惊地看着身后飘在半空的男人,下午的流光飘渺而绮丽,居高临下的位置让本来体格娇小的中原中也多了两分气势,配上他不断来回审视自己的目光,中岛敦觉得自己隐隐发虚,差点没给他跪下。

徐徐降落的中原中也懒得再研究面前这个傻白甜与自己的相似之处,直接开口了解事态:“被害女性确认和最近的旅客失踪案件没有关系吗?“

迷迷糊糊的中岛敦没有搞清楚状况:“什么旅客失踪?”

“异能科新下的任务没有看见吗?两天内已经发生数起,被害人没有发现相似之处,也没有发现作案人的动机与作案规律,但目前来看……”

“没有哦!”终于玩够在商店里钻来钻去的游戏的江户川乱步兴高采烈的接话:“被害人是被她的男朋友有计划杀死的,而最近的旅客失踪案件没有找到过尸体,生死也尚未确定。就作案手法而言,失踪案太过简单粗暴,不是这种含情脉脉的风格哦!”

“等等,中原先生,您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大街之上使用异能?”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中岛敦莽撞的开了口。

“我还在大街上杀过人呢。”大概经历了太多,不笑的中原中也总给人一种冷淡而不好相与的疏离感,他除了亲近的人,看人的目光永远不冷不热,“走吧,还要回去整理文件。”
15

看上去侵略性十足的中原先生居然负责的是文职。

这比国木田先生是武力担当听上去还好笑。

但事实就如此难以否定。

几天的追踪下来,中岛敦发现中原中也的推断能力和决策能力也非常优秀,当乱步不在时,大部分的案件推理和追查都由他总揽处理,辛苦出力四处奔波的反而是他和国木田先生。

可今天他为什么一反常态跟他们出了门?

说起来,出门难道不应该换一件正常一点的衣服吗?为什么他还穿了一件印有某美少女的T恤啊?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看不到中原先生穿正装的样子了。

到达报案者所说的厂房后,急急忙忙跑出的中岛敦和国木田自然没有注意慢了一拍的中原中也。

徐徐升上车窗的司机僵硬地发现窗户被一只脚轻而易举而不可置疑地卡住了,坐在出租车顶的男人一如既往,活泼开朗而被遭嫌弃地开口与中原中也打起了招呼:“中也,好久不见。”

以抱胸这样防备的姿态站在一边冷眼旁观的中原中也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好。你让他先出来再说。”

被吓出一身冷汗的司机哆哆嗦嗦地从车里连滚带爬地挪了出来,离开了太宰治的控制范围就被中原中也用异能迅速定住:“想要模仿神探夏洛克,起码也得有个感天动地的理由吧。“

“中也你不要这么性急啦,起码得给人家一点编故事的时间~“

“我没时间听他废话。“中原中也眼皮也没抬,被他的视线锁死的司机这才发现这个漂亮安静的男人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压迫感。

幸好旁边还有个打岔的太宰:“中也,你知道红皇后假说吗?“

“奔跑是为了停在原地吗?我不那么认为。”中原中也的眼睫微微颤动,像是想起一些无关风月的旧事,“停在原地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奔跑本身就是为了前行,前行是为了与过去割裂,而不是与现在纠缠。”

“那是你们这些幸运的人的想法。阴沟里的野狗为了寻找生存的意义可以四处乱吠撕咬,别说是现在,他们连过去都不曾拥有。”

“那只是悲观者愚蠢的想法。”

“悲观与乐观有明显的界限吗?判断价值的标尺在我们手中吗?你以为的拥有就是真正存在了吗?”

“太宰,”中原中也时隔四年,认真而专注地对上太宰治的眼睛,晦暗不明的眼神在琥珀色的瞳仁间变换,再加上那句与梦境重合的质问,不由心里一震,“我不是和你来谈人生的。我们有异能,就多了一条改变自己道路的方法。”

太宰治严肃而诧异的眼神一转而过,随即又换成散漫不羁的神色——他从织田作死后就一直这样:“这样说起来还是普通人更为幸福啊。改变未必有顺从来得舒坦。”

“接受自己的命运并认真生活本来就是普通人最大的异能。我们不过是承载所谓的异能的……”那个呼之欲出的词卡在嗓边始终说不出。异样的感觉又在中原中也心头徘徊。

“容器。我们是承载异能的容器。”太宰治接上了他的话。

还未来得及回话,尖利的叫声从房子里传来,匆匆跃进楼中的中原中也只来得及听到太宰治最后一句轻轻的提示:“中也,从没有人测出过容器的容量。”

TBC

神合(5)

本文为中也与太宰交换身份设定,即中也离开了黑手党,来到侦探社,太宰留在了黑手党。因为经历变化,两个人的性格也会有点变化。

高考完复健之作,手感不太对。

虽已黄昏,寒鸦数点仍未归巢,哑哑鸣了几声,扑棱着翅膀远去。

大概是光污染的原因,遮挡住视线的林立高楼在天际都漾着浅淡的绯红光晕,温柔而宁静的夜色在它们身后徐徐展开,像是一个甜美而永不苏醒的梦境。

四年的光阴在这段短短的路程上似乎流转成了走马灯,一幅幅光景循环上映,弹指而过。

谁都变了,谁都没变。

就好像自己还没离开黑手党的日子,两个人总是这样一前一后走回住处,嘻嘻哈哈而又各怀心机地试探对方,开些无伤大雅但杀机暗伏的玩笑,时不时寒雁啸晚,一身的盔甲在此卸下,疲惫与血腥就此从容洗去。

志不同道不合的搭档注定分离,但天性中的冷漠与热忱却如影随形,纠缠不解。

他们貌离而神合。

中原中也没有太宰治的远见与卓识,也无法预料到带黑手党最穷凶极恶的干部回家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但他也不想沉湎过去,更不想预料无望的未来,猜想未知的恶果。

他与生俱来就带有走一步看一步的本能。

到家了。

小巧的公寓楼让太宰“哇”的惊呼起来:“没想到中也你会住这样简陋的地方呢!”

避开巧遇的女邻居惊异的视线,中原中也掏出钥匙黑线道:“经济适用,哪里简陋!”

开门的同时正想招呼太宰治进去,没想到太宰竟然旧病复发,已经握着女邻居的手倾诉起衷情,中原中也实在不想理这丢人玩意,打算独自回房,关门的一刹那,太宰治“刚巧”放下女邻居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擦房门而进,还毫不惭愧地朝中原中也抱怨:“中也还真是狠心,我差点就进不来了。”

太宰治不露声色地细细打量着小巧的1K室,整洁的厨房里锅碗瓢盆俱全,瓷器上精致的裂冰纹状能看出主人的好品味,只是不知出产的菜肴滋味如何。里面的厅室格局一目了然,还未全盘观察清楚,就被冰到了。

中原中也绷着张脸,把从冰箱里取出的大瓶乌龙茶朝他脸上一按,分神的太宰治竟然没有躲过,塑料瓶上的透明水珠顺着他俊秀的脸颊滚落,配上某人难得惊讶的表情,晶莹而天真。

就像是久别重逢后喜悦的泪珠。

“乌龙还是牛奶?”

“……红酒。”

“……里鹏还是奥比昂?”

“罗曼尼康帝。”

“做梦吧你。”

讨价还价的最终结果是红酒配速食饭团,也不算太差。

“整一个暴发户喝法。”中原中也如是评价。

“这么贵的红酒就随随便便地放在厨房吗?”观察完毕的太宰治默默总结出中也家的特点:萌系主打,美女环绕,双马尾上风,黑长直世界的胜利。真是自杀的好地方。

说起来,这些纸片人的设定身高,不会都比中也高吧。

起身放红酒的中原中也头也没回:“其实红酒无论怎样存放都会有味道上的损失,再贵的红酒终究喝的还是它的附加价值,再说……太宰,你给我住手!”

回身的他发现太宰治弯腰揪着九琉璃手办的马尾,还饶有兴趣的问:“中也,你难道有些与众不同的爱好吗?”

中原中也拎开太宰治的咸猪手,冰蓝色的眼眸冷冷扫过太宰治,似要把他钉在墙上再痛打三百杀威棒,在“好怕好怕”的杂音间冷静回答:“我不认为御宅是一个小众的身份。”

“不是,我是说比如热爱幼/女这种变态的癖好……嘶!”

“真正变态的是你吧!来别人家做客不知道遵守基本的礼节吗!”忍无可忍的中原中也一脚踹过去,一如往常轻巧避开的太宰治不以为意地怼回来:“你什么时候是别人了?”

话音落定才发现尴尬之处,之前试图掩盖的疏离一刹那毫不留情地被撕开,时光留下的缝隙在此刻如天河横断两人,太宰治一向自觉周全,此刻却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四年了。

在网上再怎样嬉笑怒骂都不会比现实的动作真实可感,推特对面终究是个记忆中的纸片人,聊的话题就算是口水话也不会觉得多余烦闷,而现实中真真切切的人一个轻微的肢体动作,一个自己尚未察觉到的眼神就能把别人从天堂打回地狱。

时光的力量有这么大吗?

中原中也似乎并未感觉到尴尬,避开那句话没好气的呛道:“九琉璃已经是高中生了,结婚都可以了!说起来不分年龄段乱向女性献殷勤的人是你吧。“

小心翼翼的拘谨迅速破冰,原来有些人注定倾盖如故。

中原中也微微侧脸,余光瞟到太宰治眼瞳收缩的一瞬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若无其事地撕开包装纸,开始啃起了饭团。

旁边的电脑桌上的水晶花瓶里放着并不应季的杂色玫瑰,娇艳欲滴的花瓣上细细纹理分明,热烈而明亮。

太宰治短促的笑了一声,回身趴在中原中也的肩上:“什么味道的?金枪鱼的啊,这个好像是贵一点的……为什么我的是芥末饭团!“

多年的斗争经验让中原中也寒毛都竖了起来,太宰治要趁刚才那个瞬间下毒的话……

好奇宝宝太宰治同学低头说:“不是毒哦中也,是一种产地遥远而出身高贵的化合物,啊好辣好辣水在哪里……怎么是红酒!“

“不是你要喝的嘛。“中原中也三两口把饭团迅速而不失优雅的吃完,去给他倒水,:”把糖说的那么高大上干什么。“

——假如我变了呢?

——我选择信任。

喝完水的太宰治苦着脸:“我怎么觉得更辣了?“

“你活该。“他为什么要随身带糖?

“这是咖啡店里送的哦!“太宰治瞬间不正经起来,”楼下就是咖啡厅,里面的女士可真是漂亮啊~ 美女的心意要好好珍惜哦。“

“知道了,她愿意和你殉情的时候会通知你的。“

“谢谢~“

聊也聊过了,饭也吃过了,仁至义尽的中原中也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将太宰治和一堆抽奖赏品扫地出门:“快去死吧。“

“你今天没有喝酒。“

“我知道自己酒量的。“中原中也垂下眼睫,有着无可言喻的温柔。

“真是难得这么有自知之明啊。你还留着那个。“猝不及防间太宰治改换了话题,他的目光缱绻缠绵却又遥远,穿过黑暗与光明,鲜血和背叛,荡悠悠掠过了四岛八州,落回在书架顶端。

那里没有乱七八糟的手办和周边,只有一本薄薄的书——《人间失格》。

说是书也抬举了它,不过是本装订粗糙的册子。页边角早已发卷泛黄,如果不是保存精良大概已经在漫长的雨季中发霉生蛀。其实就算好好保存也没什么用,因为原主人根本就没有认真制作它。不知翻开那一页就会被无名的白色毒雾吞没,再翻开下一页就能看到能气死你的涂鸦和诋毁,交错其间的是出人意料的忧郁冰冷的俳句与短篇。

封面是作者手绘的黑白格子,笔直有力的灰色线条暗藏着无法言说的心境,人间失格四个字隐藏其中。

“异能力是天赐的礼物——诅咒“

扉页是这么写的。

鲜血淋漓的过去不需要温情,没有人想去了解了那些天赋异禀的异能者的心情与想法,或崇拜或厌弃的目光将他们奉上神坛或踩入地狱。隔了面纱,便不再是人。

没给中原中也告别的机会,太宰治突兀地“哐啷“一声带上了门,身影很快消失在惨淡的夜色里,月至中天,夜色深处的恶兽舔牙伸爪地跃跃欲出,不知来处,不知出锋之机。

风起了。

TBC

好想搞个邪教cp中也×白飞飞啊

神合(4)

看前须知:本文为中也与太宰交换身份设定,即中也离开了黑手党,来到侦探社,太宰留在了黑手党。因为经历变化,两个人的性格也会有点变化。OOC请务必指出。这真的是我目前为止 写过最甜的一章了。不过又没有按照计划写完想写的。

9

“啪!”

国木田忍无可忍,终于怒气冲冲地随手抓起一叠文件,拍在中原中也的桌子上:“你能不能把你的手机静音!今天已经六遍了!”

中原中也小心翼翼地把位于桌角的手办移到电脑前,还没来得及回答,江户川乱步举起手,大声说:“我觉得不需要关哦!杏里酱和琉璃酱明明唱得很好听的!如果国木田你觉得需要静音的话,一定是因为你没眼光吧!”

“……”

中原中也很委屈,但他觉得自己身为三无系偶像的粉丝,不需要为这种无谓的事情做解释,于是只好在心里默默理了一下事情经过。

今天早上八点半,侦探社成员难得都到齐了,在国木田登记完通勤状况后,大家就开始各干各的了。乱步玩,敦在一旁黑线着看他玩;中原中也听着音乐翘着椅子画图干日常本,时不时会和远处的乱步交流一下意见;国木田被堆积如山的文件淹没,苦苦思索着如何才能完善调查报告;宫泽贤治下去种田了,谷崎兄妹陪同,只有与谢野一个人呆在隔壁解剖不明生物。

然后这个和谐的早晨就被天杀的太宰治给毁了。

他连续打来六通电话,碍于昨天的事情,中原中也决定给他个面子,装作手机不在身边的样子,充耳不闻,而不是直接挂掉——至于为什么不接,他闭着眼睛用手指都能想出来接了后那个混账会说些什么:“啊中也你终于接我电话啦,你还真是可爱呢,前几天跟我在推特上撕到立誓老死不相往来,看到我就杀了我,结果昨天却手下留情了呢,难道是因为中也你暗恋我?哇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太让我感到恶心了,呜哇果然我还是最讨厌中也了呢……”诸如此类无聊的废话,然后又任性地提出各种稀奇古怪的要求,更可恶地是不管怎样中原中也最后因为种种原因还是会按着他的要求去做。

中原中也烦透了这种情况,干脆不接。他其实本来也想直接按音量键静音,但是他突然想起有次他不知道按了什么键,有来电时,他的一切操作除了挂断都会被默认为接通。而在电话的间隙,他想把手机调成静音时,太宰总是恰好又打来了电话。就这样,他的偶像和乱步的偶像合唱的op《butterfly》唱了整整六遍。当然,整个侦探社除了国木田,都对这个行为视若无睹,甚至享受着音乐。

中原中也掂量了几下他仅有的良心,认为此时得罪国木田不是件划算的事情,毕竟出去搭档调查时,查找线索时的一些繁重琐碎的工作都由他承包了,如果此刻让他勃然大怒,恐怕他以后就会拒绝做这些工作。中原中也站起身,拿着手机就往外走,打算找个清净的地方避一避,耗尽太宰治的耐心后再回来。

就在他开门,正欲走出门时,慌慌张张跑进来的事务员“砰”的一声,与中原中也撞在了一起,她一边连声道歉,一边为中原中也捡起手机,就在此刻,悲剧发生了,她的手指无意划开了接听键,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里流出,中原中也绝望地闭上眼睛:“啊中也你终于接我电话啦,你还真是可爱呢……”

他飞快地抢过手机,以超高速冲出门,发现电梯不在此楼后干脆直接从窗户里跳到楼下:“你有什么事?说完就给我滚!”

侦探社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中原中也的背影,小事务员呆呆地盯着走廊末端的窗口:“我干了什么啊,中原先生有必要这么讨厌我吗?”

乱步抬起头:“不关你的事哦,他只不过是有点害羞了。中国不是有句唐诗吗?‘近乡情更怯——’”

乱步拉长的声音在办公室和走廊中回荡,众人都若有所思,只有国木田黑着脸说:“他不会借机旷工了吧!这个损害侦探社名誉的混账!”

10

中原中也平视前方,刻意压了压帽檐,好断绝他朝身边人望过去的年头:“先说好,我没有带钱,你必须付钱,要是还像以前那样说着请我吃饭但其实根本不带钱的话,我就当场让你血溅三尺。还有,吃完饭我就立刻回去,不许纠缠我。”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吃饭前也不许纠缠说无关的话!现在直接去吃饭!”

太宰治用手压着后颈,优哉游哉地走着:“是~是,不过真是让我意外啊,中也你居然会同意和我出来吃饭。”

“那时因为我被你烦到不行,才觉得长痛不如短痛,答应你后就一了百了,而且说不定还有杀了你的机会。”中原中也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镇定自若地回答。

“前面是红灯哦中也,再往前走会被撞死的。”太宰治拉住中原中也,“虽然我是很希望中也死啦,但是如果是这种无视红灯横穿马路被车撞死的好笑的死法,我觉得有些对不起恶贯满盈的中也呢。”

“哈?你才是恶贯满盈吧,黑手党历任最年轻的的干部!”中原中也翻了个白眼,停下来等红灯,“一条为黑手党贡献一半业绩的青花鱼没资格这么评价我。”说到这里,他转过头,向太宰治投去狐疑的目光:“你真的带钱了吗?”

“带了哦。”太宰治翻遍全身的口袋,终于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万元钞票:“只要中也不是猪,也不要喝太过昂贵的酒的话,这些钱足够我们俩吃一顿晚饭了。”

中原中也懒得去理太宰治无聊的挑衅,看到绿灯就直接闷头往前走,结果遵纪守法的良民中原先生差点没被违章闯红灯的电瓶车撞死,在关键时刻,英勇的太宰治挺身而出,见义勇为,一把拉住了中原先生。挽救了两个人生命的太宰治先生不仅没有得到表扬,截然相反,他差点被条件反射下的中原中也揍上一拳。之所以是差点,是因为中原先生看到了昨天揍他时留下的红肿尚未完全褪去,诡异地动了点人人皆有的爱美之心和不知从哪搜刮出来的恻隐之心,悬崖勒马,放过了他的脸。

走走停停,两个人吵吵闹闹地过了马路。正当太宰治兴奋地给想给中原中也指今晚就餐的和食店时,中原中也突然拽住了他的领子,使他被迫与中原中也四目相对。中原中也严肃道:“太宰。”

太宰治打了个激灵,也跟着严肃起来:“什么事?”

“我现在有件神圣的事情要做。”

“什么事?跟我殉情吗?”太宰治话还没说完,又被中原中也拎着领子,头被迫转向另一边,发现那里只有一家普通的便利店:“什么嘛,难道中也喜欢被易拉罐撞死或者吃自动门夹死这种毫无挑战性和美感的死法?”

陷入神圣的膜拜情绪的中原中也没去管他:“看到没?那个可是本季限定的A赏,数量稀少极其难抽。我抽了整整半个月了,家和侦探社附近的便利店都被我抽空了都没抽到。没想到这里还有。”他又朝四周张望,“这里离我家也不远啊,怎么我没看到过这家店?”

“……嘛,不就是个黏土小人嘛。”太宰治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随即中原中也疯狂的行为就让他意识到了这点:“什么叫只是个黏土小人?那是爱与美学的结晶!你见过花纹如此清雅的黄八丈吗?你见过这样哪怕经过Q版缩小萌化后依然无懈可击的身材吗?你见过这样纯真和禁欲结合的如此完美的神情吗?”最后,中原中也铿锵有力地下了判决书:“太宰治,你是个没有信仰和品位的男人。”

太宰治被中原中也揪着领子摇晃得险些窒息而死,他觉得就算凭借着自己5.3的视力,也是在无法看清楚那个黏土小人长什么样,只好保持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拼命点头,最终,中原中也突然从大脑某个尘封的角落拎出了渡边琉璃粉丝准则第三条,冷静松开手,整理着袖口的褶皱。

我们这些三无系偶像的粉丝才不会跟你们这些不是二次元的家伙一般计较!

中原中也心里斗争了很久,觉得还是很想和太宰治计较,但他想到如果再不进去碰碰运气抽上两把的话,很可能就会与A赏失之交臂。于是他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撇下太宰治,昂首挺胸,迈着优雅的步伐踏进便利店。

他临行前为了防止太宰治又借请客之名蹭饭,只带了一千日元在身上,准备万一太宰蹭饭就自己用便利店的饭团把自己喂饱,让太宰治一边饿着去。虽然他的确有意无意忽略了这些钱足够买供两人充饥的饭团的事实,但现在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这张一千日元已经不再是一张普通的钞票了,它已经成为了信仰充值过程中的交换媒介,随即这个触媒就会化身圣物,召出servant,不对,A赏。

中原中也递过钱:“两张。”

虽然抽赏五百日元一次,他只能抽两次,但作为一个五星全满的欧神,即使在过去的半个月内他根本连A赏的边都没碰到过,他还对自己自信满满:这回一定能抽出A赏!

“刺啦——”B赏,好,离成功只差一步了。

“刺啦——”E赏???

中原中也震惊地盯着手上两张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卫宫士郎空手都能召唤出Saber,为什么他中原中也献出全身家当连个A赏都抽不到?

自觉犯错的太宰治此时分外乖巧,他将一万日元递了过去:“再试试吧,中也。”

然后他们抽了整整十九次,在此期间,他们经过小组讨论,研究出中层捕捉法、上层样方法、下层摸鱼法等切实可行的方法,轮流抽取,最终,他们凑齐了从次赏B赏到末赏H赏,直到剩下最后两张券。

两人此刻神情严肃,交换了一个眼神:成败在此一举,不成功便成仁,那么就让……

“我来!”太宰治使用了平生最快速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出来一张:“A——D赏。”

中原中也简直想挠死太宰治这个非酋,但这不是计较个人私怨的时候,他绷着脸,再次把太宰治拎过来,终于从他身上几个不知名的角落里摸出几枚硬币,凑齐了五百日元。中原中也把钱清一色排在讪笑着的收银员面前,把太宰治扔到一旁:“最后一次。”

然后他从容地摸出了A赏。

11

中原中也果断地抱走了黏土,把两大袋奖品都塞到太宰手上:“以物易物,都是五百日元,你不亏的。”

太宰治有气无力地拖着两个袋子,慢悠悠地跟在中原中也身后,抱怨道:“还真是不公平呢。明明是用我的钱抽出的A赏,却只把次要的其他奖品留给了我。”

“都是五百日元,价格一样,没什么可计较的。”中原中也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听了这话,太宰治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是的呢,明明都是五百日元,但在人心中,却排了三六九等,分了上下高低。所谓的平等也只是价格平等,物与物,人和人,说起来都是平等的,但是他们的价值……”他明明是用一贯的轻松的调侃口吻说的,但落在中原中也耳中,却有种特别的意味。

“太宰。”中原中也打断了他的话,停下来跟他说:“我这个黏土市价三千日元左右,这次比较难抽,网上拍卖大概会涨到五千日元。”太宰治也跟着停了下来,低头看着中原中也漂亮的蓝色眼睛。

“而这些徽章、本子、笔等等,一般都是三四百日元左右,贵一点也有五六百日元的,加起来价值也至少有七千日元。”中原中也清了清嗓子,下了结论:“所以,就算它们单个价值的确比不过黏土,但是,它们的总和远远超过了一个黏土。所以,就算没有什么价值又如何,到一定量,也有办法胜过质高者的。”

太宰治眼底似乎有一丝异样的阴影划过,但很快,他就又笑起来:“中也也学会讲这些无趣的大道理了呢。嘛,我早知道你要成为这种无趣的大人。说起来,钱都没有了,我们吃什么?”

“你请客吃饭不会多带点钱以备不测吗?”中原中也朝远方望去,沉沉的夜幕夹杂着暗黄的琥珀色光,就像太宰的眼睛一样,他像是下来什么决心:“去我家吧。”


神合(3)

看前须知:本文为中也与太宰交换身份设定,即中也离开了黑手党,来到侦探社,太宰留在了黑手党。因为经历变化,两个人的性格也会有点变化。OOC请务必指出。这章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打cptag了。

8

中原中也赶到时,看到了重伤的谷崎润一郎和直美,也看到缠斗在一起的中岛敦和芥川龙之介。

中原中也皱了皱眉头,他其实和芥川龙之介不是很熟,除了工作和太宰治强行塞给他调教芥川体术和调整罗生门节奏问题的任务,他们两几乎毫无交集。

他其实并不是很担心这三个人,有与谢野在,谷崎和直美的伤势不成问题,当然,看到时难免有些气愤,但曾经的黑手党生涯使他早已习惯了同伴的伤亡和离去,因此,他没有在面上表露出半分不快之色。中岛敦的异能月下兽也并不弱于罗生门。只是敦刚刚接触异能力,又有后顾之忧,只怕打不过。

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面子,能让芥川停一下手。

只要有斡旋时间,中原中也就有信心带走这三个人。

他飞快地解决了挡在面前的樋口一叶,被他踹到一边的姑娘挣扎着想要站起,继续战斗,可无力阻止。中原中也跃起,利用异能力浮在空中,劈手抓住了肆意行凶的罗生门。芥川身形一滞,随后被中原中也干脆利落地扔到了后面。出于大局考虑,中原中也并未继续使用污浊,而是让芥川落在地上,稳住了身形。他同时飞快向前,三下五除二制服了还想上前继续搏斗的中岛敦。

中岛敦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不甘心地看了一眼中原中也,随即又朝芥川龙之介怒吼:“你这……”

芥川鬓边的头发随风舞动,冷冷道:“有本事就继续。”

他对看到中原中也这件事情有些惊讶,但又迅速冷静下来:“中原先生,请您让开。”中原中也对他算有半师之恩,而且与他敬仰的太宰治关系还不错(当然,两位当事人没一个觉得),虽然后来不辞而别,叛离黑手党,但是无论是中原中也强大的异能力污浊,还是加在芥川龙之介身上的人情锁,都足以让芥川对他礼让三分。

中原中也酝酿了一下,开口道:“芥川,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

芥川突然笑了一下,他一向冷淡,难得笑一次,这笑容就有些僵硬诡异:“中原先生,很抱歉,这次我们港口黑手党绝不退让。因为,有人在黑市上开出了七十亿的高价来悬赏人虎。中原先生,虽然您离开了黑手党,但想必您还记得,挡了黑手党财路的人必死无疑。我可以装作没有看见过您,也绝不会对任何一个人透露您的行踪,并且,那两个人也随您处置。但是,人虎,我们绝不放过!”他手一指,罗生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爆发出来,气势汹汹地奔向中岛敦。

中岛敦也趁机挣脱了中原中也的钳制,以半人半虎的形态扑向芥川,但这终归是螳臂当车,罗生门的利刃刺穿了老虎的心,把它撕成了两半。芥川得意地收回罗生门,却发现老虎居然从另外一个角度扑了过来,而自己的罗生门却重逾千斤,无法动弹!

奄奄一息的谷崎润一郎抬起了头,远处的中原中也什么话也不说,沉默着看着这一幕,樋口一叶绝望地大喊——

突然,一切都消失了。

“好,一起都到此为止吧。”穿着米黄色风衣和黑色修身背心,佩戴着奇怪的黄绿色饰物的男人笑眯眯地拦在中岛敦和芥川中间,一切异能转瞬化为乌有,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太宰治。

中岛敦回头,却意外地发现,中原中也那似乎亘古不变的表情发生了变化,他眯起眼睛,眼神变得狠厉而活泛,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带着一丝不可一世的骄傲的笑意,目光直勾勾对准太宰:“混账太宰,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啊!”不知为什么,中岛敦总觉得那一丝笑意里带着点安心的味道。但事情接下来的发展就让他目瞪口呆。

中原中也飞快地冲到太宰面前,当面就是一拳,随即对太宰进行单方面的厮打。名叫太宰治的男人手插在口袋里,灵活地躲闪着,就这样,他还有心情调笑:“哎呀哎呀,还真是个暴躁的小矮人。不过,这是没用的哦,中也,我对你的攻击节奏了如指掌……”

“啪!”中原中也终于有一拳击中了太宰治,毫不客气地让那张虏获无数少女芳心的脸迅速肿若猪头。被瞬间打脸的太宰治跳开一步,揉着脸颊道:“中也,你还真是……不就是前天……”他似乎并不是很生气,在中岛敦听来,还有点撒娇的感觉。

“咚!”

另一拳砸在他另外半张脸上,给他来了个对称。

中原中似乎还不解气,但突然想到了身后的中岛敦和谷崎兄妹,揉了揉手,又活动了一下关节,回头对太宰道:“闭嘴,我回头有空再跟你算账。”

太宰像是没听到这话,自言自语般嘟囔道:“真是的,我都几年没回过国了,一回来听说这件事就赶了过来,谁知道中也不识好人心,还这样对我,真是让人伤心啊。”

中原中也头也不回地大声回道:“别用那种恶心的语气说话,太宰。”

这两个人到底什么关系?中岛敦突然觉得大脑有些不够用,望向黑手党那边,却发现那边也比自己知道的多不到那里去,两方面面相觑,又同时扭开头。太宰治捂着脸,依旧保持着微笑,愉悦地看着这几人的互动。

中原中也径直走向谷崎兄妹,蹲下查看了他们的伤势,站起身来,朝中岛敦说道:“敦,还好吗?”

“我很好,就是……”

“那好,今天就委屈你一下,我希望你住手。”

“?”

中原中也扶起谷崎,轻手轻脚地把他送到背上,背了起来,转头对中岛敦说:“别愣着了,背上直美,走吧。”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让他们赶快得到医治才是最重要的。”中原中也打断了他的话。

死胡同里的天空被切除四四方方的豆腐块,乌云伴着高楼上的黑色污渍,构成一幅鬼魅般的画卷。中原中也看着空中横纵的电线,想:“四年了。”这四年中,他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身边的人,手上的事,喜欢的东西,什么都变了,但只有太宰治,似乎除了长高了,换了衣服,变得更玩世不恭了些,什么也没变。

他离开横滨两年,又回到横滨两年,最让他感到熟悉的,居然是在国外呆了四年的太宰治。

中岛敦依言背起直美,出乎他意料的是,没有人阻拦他。当他们两一步一动,挪到巷口时,太宰治突然手作喇叭状,大声喊道:“随~时~恭~候~哦~中~也~”

听见这话后,中岛敦分明看见中原中也一个踉跄,随即才站稳了身,继续前行。

但是他同时似乎也听见了一声轻笑,可他偷偷瞄了一眼前面的中原中也的侧脸,却一丝笑意也无。

事情看似告一段落,但终究有人是心不甘情不愿,甚至带着愤怒不解的。

勉强爬了起来的樋口一叶突然大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的目的的?”

中原中也先把谷崎润一郎挪了挪,使他自己更为省力些,才回答道:“你当时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摔倒,我不是跟你说‘小心’了吗?”声音不大,但该听到的人都听到了。

樋口一叶有些不解,太宰治接过话,依旧是用那轻佻的语调:“中也的异能力是改变物体的重力啦,你的摔倒肯定是他故意为之,在那个瞬间,你肯定没有注意到他做的小动作,对吧?他说的‘小心’,就是这个意思吧。顺便提一句,我是看到信息记录器上的记录似乎被芥川改过,觉得有点不寻常才来的,没想到居然能看到中也”

樋口一叶慌忙摸了摸口袋,真的从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窃听器,她难以置信道:“怎么会……”

“那都是因为你的愚蠢。”芥川龙之介突然这么对樋口一叶凶狠道。樋口一叶慌忙不断鞠躬道歉:“对不起,芥川前辈,都是因为我的无能才使事情变成这样的,如果……”

太宰治听到这,回头笑道:“不可以哦,芥川,不能对这样的美人这么粗暴的。”他也摸了摸自己口袋,遗憾地发现并没有他想找的东西,就回头问芥川:“你有烟吗?”

芥川连忙上下翻找,但平素清心寡欲的他哪会有这样的东西,还没等他开口,太宰治就挥了挥手:“没有就算了。回去吧。”

作战失败后的压抑气氛还没退却,太宰治却若无其事地哼着小曲,过了很久后,芥川似乎听到太宰的声音:“真的是很期待呢。”这么多年了,中也也一定变得更有趣了吧。

随后这句话就随着鲜血的味道,在风中慢慢消逝,直至远去。

神合(2)

看前须知:本文为中也与太宰交换身份设定,即中也离开了黑手党,来到侦探社,太宰留在了黑手党。因为经历变化,两个人的性格也会有点变化。OOC请务必指出。这章写太长了,干脆分成两章发,这章主要是背景和过渡,就不打cptag了,但下章两个人就见面啦。顺带,我给中也加了个很丧病的私设23333

4

少年中岛敦是从噩梦中惊醒的。

他梦到自己变成了老虎。

恐惧着的事物出现在梦中,简直就是与十年吃不上茶泡饭一样的恶性事件相同,值得广大人民群众对老虎进行口诛笔伐。

枕边的手机震动作响,中岛敦有些不知所措,这才朝四周打量过去。

榻榻米,小桌,茶壶……

很普通的日式房间。

诶!!!

这是哪里?

我怎么在这里!

震惊的中岛敦连着被子一挥手,没想到轻薄的被单缠在了他的手上,他费尽力气才把自己从差点没被卷成大白兔奶糖的状态解救出来,伸手拿到了震动着的手机。

应该是这么用的吧……出身福利院的少年几乎没有接触过手机这种奢侈品(当然,仅对他而言),他根据翻盖手机上字幕的提醒,点击了通话键:“喂,您好,我是中岛……”

对面的人沉默了一会儿:“醒了?敦,换好衣服,我在楼下等你。”

可怜的中岛敦搜肠刮肚,终于从身体不知名的角落里找出关于昨晚一点零星的记忆,他记得他想袭击中原先生,但是差点没被踹死,好心的中原先生不计前嫌,还请他大快朵颐,让他享用了一顿足够让他十年内都不想碰茶泡饭的美餐。之后,中原先生和他的同事国木田先生跟他坦白了他们俩侦探社调查员的身份,然后,他就被中原先生带到了一个漆黑的小巷,随后……

等等,难道我真变成了老虎?

心惊胆战的少年试探性的问道:“中原先生,请问……”

中原不客气地打断了他:“换好衣服,赶快下来,让别人久等是很失礼的行为。”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太恰当,换了个略微温柔些的语调,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经过电流的调整,也有种踩在秋天落叶上发出的略有沙哑的好听感:“下来吧,电话里我不方便多说,等你下来,我慢慢告诉你你想知道的全部事情。”

5

中原中也靠在树干上,他这么早起来是为了晨跑而不是为了来接一个即将要接受可怕的入社测试的少年,在晨跑过程中,突然被派遣了任务的他只好临时绕道来了这栋有些残破的公寓,因此,他并没有换下跑步时穿的运动外套和中裤,头上也只是一个普通的鸭舌帽。

对,普通,如果忽略帽子左右作为点缀的白色翅膀和动漫少女头像的话,这的确是顶非常普通的帽子。

破旧的水泥楼道上似乎有着洗刷不清的黑色污渍,机械生产的建筑由水泥混凝土构成,经过数十年的风吹雨打,墙上白蓝色的油漆也早被剥蚀干净。这栋建筑就像一张机械的血盆大口,吞下了一个个来到横滨却走投无路的浪子。中原中也觉得有些不舒服,移开了视线。但楼上随即传来一声“吱呀”,阴森森的血盆大口吐出了一个穿着整齐的少年,中原中也只好又朝楼上望去。

少年看到在楼下等待的中原中也,急忙跑了下来,可惜与他同住这栋楼的邻居道德素养有待提高,早上扔的垃圾袋子不够严实,漏下了一路黏糊糊的汤汁。清洁工还没来得及清扫,倒霉的中岛敦差点没以前摔的姿势优雅的从半空中落地,幸而反应极快的中原中也耳聪目明,及时察觉到这一点,用异能力稳住了中岛敦的身形,并为了节省时间,又直接用异能力把他拎到了身前。

中岛敦摸了摸自己幸免于难的膝盖,发自内心地赞美了造物主的神奇。

他通过模模糊糊的记忆,大致上接受了异能力这种奇葩设定,但是真的亲身感受异能力强大的力量,他有点胆战心惊,但又忍不住有些期待和好奇。

假如我的异能力与中原先生相比,谁的更厉害一些呢?少年迅速把这个念头压到心底最深的角落,他不害怕异能力,但他打心眼里厌恶自己的异能。

中原中先详细地跟他讲述一些关于异能力的常识,然后又分析了少年现在险恶的处境,最后,言简意赅道:“你需要一份工作。如果不介意的话,让我来给你介绍一份工作吧。”

之前十八年活得浑浑噩噩的乡下土包子中岛敦目瞪口呆地听完中原中也一席话,却没有什么胜读十年书的感想,他低下头,心想:“中原先生不会是人贩子吧。”大概睡醒没多久,脑子还有些迷糊,中岛敦一不留神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顿时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我并不是……”

中原中也其实也不想干这种人贩子的活,他也发自内心地认为这活又蠢又无趣,有损他身为超人气少女异能战斗动漫DLLL主角渡边琉璃小姐宇宙后援会会长兼头号粉丝的形象,但他想想他那在动漫中明面为少女偶像,实则是战斗力爆表的三无系女神渡边琉璃酱也曾经为时局所迫,诱拐过清纯少女园原杏里,他就心平气和起来,出乎国木田意外,没有一口回绝,而是答应下来,绕路去接了中岛敦。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黑手党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对任务挑挑拣拣的干部候补了。两年在内务异能科度过的非人生活让他沉静下来,变得有些少言寡语,另外在武装侦探社度过的两年让他成为了传说中的御宅族,变得懒散起来,除了给偶像砸钱和画偶像本子舔颜之外的事他几乎都毫无干劲,但他也学会了与所谓的正常人打交道的方式,安安稳稳地过起了充斥着“日常”的日子。他一方面惜字如金,像自己的本命女神一样,除非必要,就会习惯性地缄口不言,但另一方面,他的满腔报国和拯救世界的热情和希望全部投入到了对偶像的爱中。

渡边琉璃粉丝准则第一条:将琉璃酱放在心中最神圣的位置上,为女神买买买拼人气砸萌战票数什么对女神有利就做什么。

渡边琉璃粉丝准则第二条:为了琉璃酱,我们愿意承担全世界的误解,我们要为可爱的琉璃酱撑起一片纯净的蓝天!

渡边琉璃粉丝准则第三条:如果有人质疑你,请用琉璃酱的为人处世之道来解决问题!

渡边琉璃粉丝准则第四条:如果有人侮辱琉璃酱,不要客气,打死他。

渡边琉璃粉丝准则第五条:如果有任何不解,请参考前面几条准则。另外,一切解释权归渡边琉璃小姐宇宙后援会会长兼头号粉丝污浊先生,即中原中也先生所有。

中原中也在心中默背着这几条举世皆知(并没有)的粉丝准则,严肃地思考了一会儿中岛敦的话。经过聚精会神的努力思考后,他“唰”一下拉开了运动服的拉链。

中岛敦吓了一跳,向后退了几步,湍急的人流将他冲回了中原中也身边,他紧张地思索了一会,绝望地想:中原先生不会真的是人贩子吧!我现在逃跑还来不来得及?

中原中也伸出手,拽住中岛敦的衬衫领口,将他头狠狠往下一拽,中岛敦闭上了眼睛,等待临终的审讯和判刑。过了一会儿,中原中也居然主动放开了他的领子,他慌慌张张地抬头,睁开了眼,瞬间睁圆了眼睛:竟然不是想象中的刺青,而是一件印着可爱的动漫少女的T恤!

地味弟中岛敦同学还不知道何为“痛衫”,只是单纯觉得这衣服很好看,他小心翼翼地端详了一会儿中原中也的衣服,又想开口询问,却被中原中也一句话堵了回来:“看见了吗?琉璃说过,如果一个不法之徒想为非作歹,她是不会走上街头,并以站在世界中心的宇宙级偶像身份和人打交道的。因此,你大可放心。”虽然她就是的为非作歹的不法之徒。

你这样说我就更不放心了啊!中岛敦看着中原中也的神态,明白了他根本就没意识到这句伟大的台词在这个场合根本就不适用。他明智地把自己的吐槽咽了下去。

算了,被中原先生拐卖,总比被陌生人拐卖好。

中岛敦认命地跟上了中原中也。

6

没想到一进侦探社所在的大楼,就被告知侦探社被真正的不法之徒,一个炸弹狂魔占领,中岛敦和中原中也一起溜了进去,两个人分析了所有可能性后,得出了无计可施的结论。但正处于热血的年纪的中岛敦不忍听到被劫持的少女的哀鸣,在这最后一刻冲了上去,抱住了炸弹,却意外发现,这是个假炸弹。

“真是个热血的笨蛋。”中原中也手上端着意式特浓咖啡,这么总结道。

刚刚成为侦探社成员的中岛敦老老实实坐在中原中也和谷崎润一郎的对面,面对着中原中也的嘲讽、谷崎的道歉和国木田喋喋不休的唠叨,有些不知所措,及时转移了话题:“请问诸位前辈在进入侦探社之前,都是干什么的呢?”

谷崎笑着说:“那你猜一下吧。”

在猜对谷崎和直美的学生身份后,直美兴奋从一侧袭来,扑到了她亲爱的哥哥。中原中也见怪不怪地起身,识趣地给兄妹两一个较为完整的空间,坐到了吧台前的转椅上。他身侧的国木田又斥责起他的不负责任的行为,两个人开始了幼稚的堪比小学生兄弟吵架的争吵。

两位前辈一边说不要给侦探社抹黑,一边却不遗余力地在给侦探社抹黑呢。中岛敦这么想着。

在国木田数学教师的身份被揭晓后,就轮到了中原中也。

中原先生是干什么的呢?

教师?不是,他并没有那种循循善诱学生的耐心。演员?他似乎连个笑都懒得敷衍表演给别人。商人?他似乎并不擅长讨价还价,与别人不厌其烦地交流谈判。

中原中也乍看上去清清爽爽,就像他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一样,清澈的一眼见底。但仔细观察感知的话,就会发现,他的眼睛并不是全是浅浅的天蓝,而是有着一抹神秘的幽蓝色,深不见底,深不可测。他就像一缕幽魂,不知来处,也不知归宿。如果你下一刻跟他下通牒,让他离开侦探社,他大概也只会“哦”一声,收拾东西走人,随便找份工作糊口。工作对他来说,大概除了工资外,没有任何意义。因此,他大概根本不在乎工作的种类和内容。

中原中也垂下眼,追忆着以往:“你可以猜一下,据说有奖金。”

身无分文的少年跳了起来:“什么?多少?”国木田不知从何处摸出一个计算器,噼里啪啦地按上一阵,放到中岛敦面前:“这么多。”

“七十万?”

少年带着背水一战的勇气,胡乱猜测起来:“教师?声优?”没想到刚说到第二个,中原中也就诧异地抬起头:“不错嘛。”

“我猜对了?”幸福来得太突然,中岛敦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不,只是没想到你这种连琉璃酱都不认识的人,竟然还知道世上有声优这种职业。”

“……其实我很喜欢琉酱的!”少年负隅顽抗。

“……是琉璃酱。”中原中也叹了口气。

穷是人类保持一往无前的勇气的根本原因。就算刚刚打肿脸充胖子被揭穿了,囊中羞涩的中岛敦还是继续乱猜着,当猜到公务员时,中原中也“嗯”了一声:“算是吧。”

“哈?那奖金呢?”中岛敦期待地问道。

国木田黑线着朝中岛敦说:“别信这家伙的鬼话,他对所有人都这么说。信不信,这家伙的职业根本就不是……”

“我其实没有说……”中原中也难得辩解道。

谷崎也打岔道:“还是先给敦君讲讲注意事项吧。比如千万要防备……”

三个人的话同时被敲门声打断,事务员探身进来:“各位,有委托上门。”

7

除了中原中也,所有人都在认真听着委托人的请求。

中原中也进门后,只打量了美丽的委托人一眼,就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从桌底拉出一溜儿八角尖尖的盒子,从中拿出一个个精致的手办,不慌不忙地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他的手指白皙纤细,在色彩艳丽的手办间穿梭,有种别样的美感。

这就是传说中御宅族的美学。

直到委托人樋口一叶起身时,没有站稳,险些向后摔倒时,中原中也才回过头,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声:“小心。”

等派出的调查员中岛敦和谷崎润一郎离开后,中原中也拿出了头戴式耳机,国木田看了他一眼,黑线道:“别玩了!干活!你上班和在家里玩,有什么区别!”

中原中也头歪了歪,回答道:“在家里打游戏没有这种偷/情的快感。”

“……狡辩。”

过了不久,中原中也突然站起身:“我出去一下。”

国木田诧异道:“怎么了?”

“敦他们大概遇上了芥川。”

“什么?!”





没错这个丧病的私设就是死宅。


神合(1)

看前须知:本文为中也与太宰交换身份设定,即中也离开了黑手党,来到侦探社,太宰留在了黑手党。因为剧情需要,中也对黑手党情感复杂(但不会黑任何一个角色)。因为经历变化,两个人的性格也会有点变化。OOC请务必指出。这一章没有双黑的戏份,但也请让我占个tag。

1

中岛敦倒在地上,饥饿和疲惫席卷了他的身体,他觉得自己似乎连喘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似乎在七宗罪中,饕餮也算是一种罪过,那么,如果因为饥饿而铤而走险,踏上犯罪的道途,就算是神明大人,也会怜悯宽恕我的吧。

可怜的少年这么想着,终于下了决心:要袭击下一个经过的人,抢夺到钱财后,去填满空无一物的肚子!

壮汉、武警……

少年绝望地想;难道就没有能够让他满足小小心愿的人出现吗?

直到他看到那个身影。

穿着黑色西服的青年双手插在口袋里,沿着河堤边的斜岸走了下来。头微微抬起,他仰视着天边绚烂的彩霞,紫色的雏菊在他脚边绽放,流光在他黑色的西装上甚至折射出白光,整个世界似乎都静止下来。

他橘色的眼瞳里似乎空无一物,却又盈满绮丽的晚霞。

有着夺人心魄的魅力。

中岛敦凝视着那个身影,心中涌上一阵狂喜:

艺术的胜利!这是一幅多么摄人魂魄的场面!哦,亲爱的,我敢说,如果你身穿华贵的戏服,只要在那三色灯下一站,男男女女们将欢呼起来,为你发狂!

走错片场了。

这样材质的衣服……

他看起来很有钱!而且,那样娇小的个头,应该也造不成什么威胁吧!

绝佳的抢劫对象!

中岛敦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爬了起来,他大叫一声,朝那个看上去很有钱的小个子扑了过去:“抢劫!”

“砰!”

重物落地的声音。

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这个年头连走投无路的抢劫未遂都要遭到这种残酷的刑罚!

这是可怜的少年晕过去之前唯一的想法。

2

中岛敦狼吞虎咽着面前的茶泡饭,一边含糊不清地和对面两个男人进行必要的交流。

这已经是第九碗了。

名叫中原中也的男人——也就是中岛敦打算实行抢劫的对象,在中岛即将扑到自己身上时,凭借着超高的反应速度和优秀的体术,敏捷地踹出一脚,直直踢到中岛敦的胸口。也就是中岛敦命大,受了这么一击后,竟然只是受了一点轻伤——最重的也就是膝盖上擦破皮的那块儿和胸口的乌青。中原中也反应过来后,意识到这只是个小毛贼而已,况且并未完全实现抢劫行为的中岛敦,严格意义上来说还是个良民。在随即赶来的搭档——国木田独步的帮助下,以九牛二虎之力,才叫醒了晕过去的中岛敦。

其实也就是国木田一边单方面痛骂中原中也不负责任在调查过程中玩忽职守看到美景就以取材为名的溜号行为和攻击无辜市民影响侦探社形象的冲动之举,一边用尽洪荒之力摇晃着晕过去的中岛敦。然而这对于一个身残志也不坚的少年并没有什么用,对向来对国木田的痛骂充耳不闻的中原中也更没有什么用。在两个人发现少年可能陷入轮回那黑暗的深渊,无论如何都叫不醒时,在那即将放弃的时刻,中原中也摸到他忘记吃的午饭——一个金枪鱼饭团,在包装纸将被撕下的那一刻,之前还半死的少年突然还魂,跳起来“啊呜”一口就叼住了饭团,连吞带咽地吃了下去。

中原中也无比感谢便利店的贴心之举——那包装是用可食用纸制造的,而非会置人于死地的塑料。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他损失的只是一个饭团,用一个饭团换回一条性命是个再划算不过的交易。

在这之后,为了补偿险些被他踢成重伤的少年,中原中也主动提出请快饿死的少年吃一顿丰盛的晚餐,在得到少年犹犹豫豫的回答——“茶泡饭可以吗”后,三个人前往横滨的繁华地带,准备共进晚餐。

但是挑饭馆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经过的和食店无一例外全都被中原中也否决了,而且是以“没有WiFi”、“装修太土”、“这家店我好像和一个很讨厌的人来过”这些奇怪的理由给否决了,虽然吃了饭团后但仍然饥肠辘辘的中岛敦和暴跳如雷的国木田独步屡屡提出抗议,但全都被中原中也一句话给怼了回去:“付钱的是我。”

终于遇上了一家合中原先生心意的店了,真不容易啊。

中岛敦一边回想着之前的悲惨经历,一边暗自在心里这么感慨。

国木田撑着下巴,黑着脸询问着中岛敦一些问题,时不时还在他那本名为“理想”的笔记本上记录一些重要信息,而中原中也却进了店后,先连上WiFi,接着就是翘着椅子,好像是在打流行的手机游戏,偶尔还会吐槽两句:“你们怎么是交流上的啊”这种话。

心满意足地大快朵颐后,就真的进入严肃的盘问环节。中岛敦回忆起之前遭遇老虎那噩梦般的经历,觉得自己似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哆哆嗦嗦地回着话。

中原中也只有在他描述自己看到老虎时,才抬起眼,认认真真听完了回话。

那一瞬的目光,和之前那个闲散的青年完全不同,那种锐利的似乎能贯穿一切的目光,中岛敦还是第一次看见。

那并非常人的目光,而是历经生死,能够刺穿一切黑暗,从而得知真相的目光。

中原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虽然他们刚才的确有自我介绍说自己是武装侦探社的人,有这样的目光也实属正常,但是中岛敦的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一个普通人所能有的目光,他的过去一定沉在被鲜血洇湿的黑暗之中,那段不为人所知的过去,一定有着什么不能言说的秘密。

因为,只有身处黑暗之中的人,才能刺穿黑暗。

中岛敦一边这样思索着,一边恭恭敬敬地回答着国木田独步的问话。

在国木田梳理总结完所有线索后,他开口道:“那么好,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就是,在八点二十分……”

中原中也突然打断他的话:“不用,我已经知道老虎在哪里了。”

“什么?”

“什么?”

中岛敦张大了嘴巴,满脸的不可置信:“在哪里?”不可能吧,这个男人仅凭这一点线索,就能断定老虎的所在处。

国木田独步也是半信半疑,两年的搭档生涯,让他对搭档的能力信任至极,但是他也清楚,中原中也能力的优秀,是毋庸置疑的,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中原中也并非诸葛附体,有神机妙算之能,况且他从未像这样斩钉截铁,毫无查证地断定一件事,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在哪里?你怎么知道得?”国木田也问出相同的话。

中原中也没有立刻搭理他,而是先站起身,披上了西装外套,戴上不知从哪儿摸来的黑色小礼帽,向敦道:“你叫敦是吧?敦,跟我走,一起去抓老虎。”又转头对国木田说:“给我张纸。”

国木田一边满脸不情愿地从“理想”上撕下一张宝贵的纸,一边碎碎念着这纸的珍贵和中原中也的不靠谱。中原中也接过纸,自己摸出一支笔——眼尖的敦注意到,那钢笔又粗又大,很不好写,中原写字的时候,因为笔出水不畅,皱过两次眉。

他既然这么有钱,为什么不换一支笔呢?

中岛敦抱着这样的疑虑和对老虎的恐惧,踏上了那条通往新世界大门的路途。

3

“这里真的会有老虎吗?”敦抱着手臂,瑟瑟发抖道。

中原中也头也没抬,就在这昏暗的小巷里,打着游戏。

这是一条离繁华商界不远的小巷,但奇怪的是,空无一人,连路灯都没有几个。中岛敦愈来愈不安,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开口询问。但面对中原中也笃定的回答,他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听天由命。

说起来,今夜似乎是满月夜呢。只是云雾挡住了月亮。

中岛敦忍无可忍,之前积压的恐惧和委屈终于爆发出来,他大喊道:“中原先生,请告诉我,老虎在哪里?”

云慢慢移动着,月亮即将露出它的真面目。

中原中也终于抬起了头,中岛敦走了过去,视力颇佳的他,似乎扫到了“青鲭野郎”几个字,但中原中也很快关掉了推特界面。

现在的中原先生似乎心情不佳啊。但中岛敦也顾不上这么多,对上中原中也的目光,当然,是俯视的目光。这点让中原中也更为不爽,啧了一声。

中原中也收起手机,开口道:“你没有注意到吗?前两次,你看见老虎,都是在满月之夜,而且,你并未直接看见过老虎,都是通过间接的方式,例如镜子的反射。这就说明——”

云开雾散,满月当空,少年的手已经在无意识中变成了虎爪,中原中也扫了一眼,眼中满是了然:“你就是老虎。这个满月夜,也不会例外。”

少年变成老虎,咆哮着扑来,中原退后一步,脚一蹬就飞上了天空。

猛虎、俊秀的黑衣青年、当空的明月,如果不考虑当时惊心动魄的情形,实在是一幅很美的画。

老虎来势汹汹,它俯冲下拍的那只爪子似乎有千钧之力,毫不留情地袭向中原中也,似乎忘了,在几个小时之前,这只手,还执着筷子,往嘴里送对面人请吃的茶泡饭。

但历经无数大场面的中原中也怎会被区区一个中岛敦吓到,更何况他早已猜测过真相,并且也猜中了。他不过手一指,凶相毕露的老虎就顿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这是我的异能力,‘污浊了的忧伤之中’,能够操控一切事物的重力,你就慢慢和你那只爪子玩儿去吧!”中原中也一边这么说道,一边落了下来。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那只老虎竟然趁他对异能力的控制略微放松之际,继续咆哮怒吼着扑来,中原中也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出来,眼底净是喜悦和兴奋:“哈?竟然趁着这种时候继续!既然想和重力一战,那我就奉陪到底!”

曾经的黑手党干部名不虚传,他先是用异能力操控住老虎,紧接着就是如狂风暴雨般拳头和踢打,当然,为了找到如何才能将老虎彻底打倒的方法,他的确故意放了点水,异能力没有像以往一样操控的严密,而是让老虎一次次的移动,从而寻找他的破绽。

巷外似乎有人听到了什么声响,探头往里看,无暇分心的中原中也头也不回,喊道:“黑手党火并!”

中原中也细想下又发现不对,这条巷子历来被黑手党征用为斗殴场所,本地人向来绕道而行,只有初来乍到的敦不知就里,天真地跟随中原中也进了巷子。那刚才的人是谁?难道……?

现在就是时机!中原中也看准空隙,一脚踢到老虎的心口。老虎哀哀叫了两声,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撞上了墙壁。

白光闪现,疲惫的少年晕倒在地上,之前那只张牙舞爪的老虎不见踪迹。中原中也正想走过去,却听到脚步声。

是侦探社众人。

领头的国木田强行压抑住暴躁的情绪,问道:“老虎呢?”

中原中也瞥了一眼地下的中岛敦:“就是他。”

“什么?那你写的这张纸条是什么意思?”

中原中也双手插兜,扫了那张写满字的纸条:“叫上能够出动的人员,来XX路第五条小巷……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这里可是黑手党火并的地方!你居然带他来这儿!不当值的人员都出动了!作为补偿,你等会儿要请大家喝酒,还要赔礼道歉!”

“那是因为中原是笨蛋啦!”

中原中也靠着墙,抬头看着满月,谁的话都没有回答,自顾自道:“我想让他加入侦探社。”

“中原,别说这种不靠谱的话!这家伙可是军方指定的地区灾害猛兽!”

中原还没来得及回答,晕过去的少年却渐渐醒转:“请问……”

“看你的手。”中原中也简单地回答道。

“诶!!!”

少年的惊叫声惊醒了树上栖息的寒鸦,鸟儿扑棱着翅膀飞往远方。少年的征程,也从此刻而始。


点兔存档


死里逃生后的宁静就像杯定心静气的热茶,总能让人从心底生腾出热气腾腾的欣喜和感谢。
这座小洋房地理位置很偏,恰巧又带着一个小巧精致的西式屋顶,在这种夏秋交际的晴朗夜晚,登上去看星星是最好不过的了。
理世和智乃各自心里都有这个想法,又都想给对方一个惊喜,在吃完洋房中储备的罐头和牛后,智乃小小抿了一口矿泉水,注视着对面人漂亮的紫色眼瞳,开头说道:“可以麻烦理世桑收拾一下这些罐头吗?我想给理世桑看一个……”
“智乃收一下这些垃圾好吗?吃完饭后我想……”理世说到一半发现不对,微微诧异的看着智乃。
不约而同开口的两人俱是一愣,随即又都笑了出来,既然心心相印,也就无所谓什么惊喜不惊喜的了。不如说,彼此心意相合更让她们感到喜悦。恋人各自的性格爱好与对方迥异,却总能在微妙处心意相通,这种细微的喜悦感就像含苞待放已久的心花乍一下向阳绽开时发出的那一声轻响,如电流般直直击入身体最敏感处时,那种心头阴霾一扫而空的明快爽朗。
虽然这个地方从理论上来说足够安全,但智乃和理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相继通过梯子爬上屋顶后,两个人合力把笨重的梯子拉了上来,架在屋旁的大树上防止他人攀爬上来。
世间的一切忽然变得安静了。什么生死追杀,什么前途未卜,什么永不逃脱,一切对未来的忧虑在这一瞬都化为天边那弯半月的利落的边框,给所有的事物镀上一层薄光,浸得人眼睛微微发酸。
没错,是月亮两个人处心积虑的谋划在夜晚到来后成了泡影。
今夜月明星稀,没什么凉风,是个好天气。看着月两边并无什么诗情画意的朦胧光晕,明天应该还是个好天。
远处唯一还算闪亮的北极星泛着银光,月亮的光辉撒下来,映着山际的树林,竟有微红的光影流动着,云雾不多,藏蓝的天显得更幽深了。
就这样静静背靠背坐了很久,谁都没有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智乃率先打破沉默:“理世桑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半夜偷偷跑出去看流星雨的事情吗?”
理世微笑着点点头:“怎么可能不记得呢?智乃那个时候才七八岁吧。父亲不同意我们半夜去看流星雨,我还是躲开警卫,向同学借了自行车,骑了好久才到了你家。智乃还是踩着窗台跳下来的呢。”
香风智乃也浅浅一笑:“那个时候我膝盖还磕破了一块呢,还是理世桑跟我说,明天会给我买可丽饼,我才没有哭的。当时因为这件事,差点不想去了呢。”
“是啊。多少年了?”
“记不清了。”
两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逃难一样推着自行车跑到小镇公园里的高地上,相对着枕着手躺下。那时候还什么都不懂,认为对着流星许愿,就会诸事顺遂,一生安乐再无忧愁,谁知命途多舛,但最初的愿望,兜兜转转还是实现了。
“理世桑许了什么愿望?”
“也就是期末考好一点,CQC要学到天下第一,如果还能长生不老就好了。”
“记得那么清楚啊。”
“ま,我还记得是先许了自己要长生不老的愿望,后来一想不对,爸爸和智乃也得长生不老,这样才能陪着我啊,后来又想不行,以后要是有了新的朋友的话,如果不能在一起也很遗憾呢,干脆就许了全世界的人都要长生不老的愿望。但最后一想,如果那些坏人也永远活着的话,世界就要太糟糕了,还是只要好人长生不老就好。”
理世很少说这么长的一段话,说完后才恍悟自己说了什么羞耻的东西,脸上尽是潮红。在这个尴尬不已的时候,她又依稀听到了智乃一声轻微的笑声,顿时窘迫到无地自容的地步。
她是那种很容易害羞的体质,羞于表达自己的内心。在她看来,坦白自己的心迹是一件羞耻的事情,表现出自己因为说出羞耻的事情产生的害羞之情更是羞耻之至,又引来一向一本正经的智乃的笑声,她竟然一时不知所措,微微低头不语。理世本来撑在屋檐上的手此时无意识的揪着浅紫色的外套,黑夜中白皙的之间与紫色的衣摺很在一起朦胧不清,却煞是好看。
理世和智乃此刻背对而坐,理世根本看不到智乃的表情,心里却忐忑如同要上考场的学子,她抬起头,看着半月,想:她会怎么看我呢?她会因此而觉得我不够好,而觉得……
理世心里的千回百环还在半山腰上,她的手却感到一阵冰凉:不知何时,智乃的手竟然悄悄伸了过来,握住了她的右手。
理世突然笑了,她觉得之前的一切忧虑纯属多余的担心,世间所有的道路都在悬崖上开凿而成,每个人走在这世道上都胆战心惊,没有人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勇气迈出下一步,但总有那么一些人,永远在你身旁,如影随形,在你不敢落下向前的步伐时,给你勇气,在你决定止步不前时,握住你的手,告诉你,我陪你。就算命运不如人意,使她坠落深渊,有了那么一瞬间的牵手,也就足够了。
“思考了那么长时间,流星早就过去了吧。”智乃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
理世反握住智乃的手,两人十指相扣。智乃有个小习惯,无论是平时还是约会时,牵手的时候总喜欢轻轻摩挲着理世的手,此刻也不例外。
理世桑的指甲修得很圆润,只是这两天长长了些,还没来得及剪。她手背很光滑,右手中指有着常年鞋子留下来的茧。与别人不同的是,她右手手掌左下方也有着一块厚茧,双手手指的第一个关节外部,都不约而同的有着薄茧。
我怎么没有这么多茧呢?如果我有那么多茧的话,现在一定也已经厉害到可以保护理世桑的地步了吧。智乃默默地想着。以后一定要跟理世桑一起学习CQC,还要自己多加强身体素质训练,这样遇到事情的话,就可以从理世保护我,变成我保护理世桑了。
“智乃当时许了什么愿?”
“我……不记得了。”
怎么可能不记得了呢?七岁的智乃只有一个稚拙的心愿:要和爸爸妈妈,爷爷还有理世桑永远在一起。
现在这个样子,也算是实现了吧。
智乃闭上眼,身子微微向后一倚,头靠在了理世的肩上。
空中吹来几缕暖风。
月亮逐渐中移,光芒比起之前,更为绮丽。
“月が绮丽ですね。”理世喃喃念出这句话,又发现不妥,慌忙想回头看智乃的反应,肩头忽然一沉。
智乃已经睡着了。
理世小心翼翼的转过身,使智乃的头枕在自己的膝上,想了想,又脱下小外套,披在智乃的身上。
前贤说得没错呢,“月が绮丽ですね”。
理世也闭上了眼睛。

曦情

另外一篇

纯属ooc被屏蔽了,放出吧

傻白甜糖不要钱

下午五点零三分,蓝曦臣抵达国安局十二处门口。

温情没有出来,他也没有敲门进去一探究竟的意思,退到走廊靠窗的那一侧,笔直的站着,既没有摸出手机或打开悬浮屏幕的意思,也没有转头去看窗外那一枝娇艳欲滴,快要斜斜伸进屋来的玉兰花。

晚春就是这点不好,动辄就容易觉得热,路过的十二处研究员这么感叹着,看见蓝曦臣,嬉笑着向蓝曦臣行了个半正不歪的军礼,调侃了他几句,蓝曦臣好脾气的应和着,继续等着。

研究员回头一眼,看见蓝曦臣笔直的身影。姑苏的白色军装是出了名的好看英挺,蓝曦臣穿着尤其显得风姿秀致,再加上他个人独有的温和清煦,就更别有一番奇异的真纯俊秀味道。

他目光平和温柔,微笑颔首,向每一个过路人打着招呼。

自从国安重建,魏无羡手下的十二处以复活温宁和用精神力操纵死尸这两个研究出名,当然,真正让十二处名扬四海的是他们深刻贯彻联盟十八大的会议精神,上班踩点,吃饭冲锋,下班狂奔,会议睡觉,绝不加班等等一系列光辉事迹和在研究室拉起的例如“加班是把杀猪刀,一刀一刀割人老”和“不加班,是一种正视人生的态度”等抗议国安强迫加班的红横幅。曾经国安的两届代任指挥使蓝启仁和金光善都曾被气得不行,魏无羡智斗温若寒/蓝启仁/金光善曾是家喻户晓的传奇故事,成功取代了高玉宝智斗周扒皮,成为小朋友睡前必听故事之一。

魏无羡自己浪的飞起,不代表温情跟他一样。温情只负责在横幅上写准备好的题词,不对内容负任何责任。再加上她曾是温家人,温家臭名昭著,连着她在大家心里也是个不好惹的角色,自然没人找她麻烦。

虽然温情本就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不好惹的温情收拾好东西,发现下班铃才响过五分钟,除了今晚要值班的温宁,半个人影都没了。温情把椅子推进桌肚,嘱咐了温宁几句,拉开办公室的门,正打算走,意外发现站在门对面的蓝曦臣。

“你怎么来了?”

蓝曦臣扫了一眼墙上贴着的大海报,是今年军方要求的,和蓝忘机一起拍摄的招生海报,全国便利店均有销售,十块一张,童叟无欺,只不过是折叠着卖的。海报上蓝曦臣的脸正中间正好有一大条清晰的折痕,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的恐怖。办公室里对着海报的有两张桌子,一张温情的,一张魏无羡的,这张海报资源合理利用,蓝曦臣的那半面对着温情,蓝忘机的那半面对着魏无羡。

真是完美。估计这两人当时也是AA一人五块钱买的这张海报。

他上前自然的拉住温情的手,低头微笑道:“让你不用睹物思人呀。”

温情白了他一眼:“我妆估计都花了,你也不说一声就来了。等等。”她从包里掏出小镜子和口红,把包递给蓝曦臣。

温情仔细对镜补好口红,拿镜子的手微微往上一抬,镜子里一齐反射出两个人的面容。

蓝曦臣本就在微笑的凝视着温情,看见温情目不转睛的盯着镜子,也往镜子里一望不禁低低笑出声:蓝曦臣天生肤色白皙,而温情从小摔打着长大,整整比蓝曦臣黑出一个色调。

温情收起镜子和口红,嗔了蓝曦臣一句:“笑什么笑!”

温情不喜欢蓝曦臣替她拎包,自己拿过包,蓝曦臣牵着她的手,好心情的问:“想吃些什么?我订了八点的电影票,就是你昨天晚上跟我说想看的那一部,吃晚饭一起去看好不好?”

温情很有原则的拒绝他:“蓝先生,我也是有尊严的。经过如此灭绝人性的嘲笑之后,我的心灵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如果没有一碗皮薄馅美的黄鱼馄饨为我疗伤的话,我立刻就会倒地身亡。”

蓝曦臣笑着偏头看她:“好啊,市中心那家怎么样?离电影院也近。”

两个人磨磨蹭蹭的走着路,觉得这样闲散的时光真是难得。联盟建起后,蓝曦臣在姑苏军区镇着,平日里除了特别重大的会议和逢年过节,很难抽空来位于首都的国安一趟。温情平时每两个星期朝云深不知处跑一趟,来来回回累的不行,蓝曦臣心疼她不让她去,说视屏通话也很好,不用这样麻烦的,但温情左耳进右耳出,坚持要当面见到蓝曦臣。经常周五晚上到,周日下午回,蓝曦臣的工作也不分周日周末,陪她的时间还是很少,这次金光瑶有急事找他,他看今天没什么事,就来了首都一趟。事情解决后已是下午,他干脆直接来接温情。

隔着再远,视频里面对面的人终究不如牵在手里的安稳踏实,两颗心在云端悠悠地相遇,不用降落伞,看在一起就能平平稳稳的落地生根,发芽,开花,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温情自己有车,但她懒得开,这个时候又是最堵的时间段,两个人一合计,干脆坐地铁去市中心。

下电梯时,等的地铁刚走,蓝曦臣让温情先去排队,自己去售货机前买了一罐水。他喝了一口,估量着高度差不多,就放出精神体——一条五彩斑斓的小金鱼,把水递给温情。

地铁上不许带宠物,但对金鱼这种就没有要求了。温情的猫不能放出来跟这条鱼玩,温情自己倒是和这条鱼玩上了,她把手指摁在金鱼眼睛贴近的瓶壁上,金鱼游到哪她手指摁到哪,哨兵强大的五感不是吹出来的,再加上瓶子一共就那么一点大,金鱼根本躲不及,被她气得直吐泡泡。蓝曦臣在路上就已经脱下军装外套,带上一幅平光眼镜,整个人就显得不是那么惹人眼球了。高峰期没有座位,他们俩都是站着的,再加上温馨的气氛,两个人看上去就像是对普通的小情侣,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们。

旁边也是一对站着的情侣,男的撑着地铁门,用壁咚的姿势把女生护在怀里,嘴上深情地说着甜言蜜语:“亲爱的……”

温情不用任何暗示,在不超过一百千米的范围内,她都可以直接用精神波和蓝曦臣进行交流。她示意蓝曦臣看那对情侣,蓝曦臣看了一眼,回头在精神海内说:“这样的姿势很不安全,不值得学习。”

温情点点头,回道:“我是说那个男的手上可能有旧伤,没让你模仿他。”她脑补了一下蓝曦臣壁咚她的场面——深情脉脉的蓝曦臣一手撑着墙,一手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道:“阿情,你愿意接受这碗定情礼物吗?”

她不自觉的说出了口:“如果是用这条鱼的做的鱼皮馄饨我就吃。”

蓝曦臣虽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大致也猜了出来,笑道:“他就这么一点大,根本不够你包个馄饨的。”

金鱼更加愤怒的吐着泡泡,但并没有人理它这条寂寞的单身鱼,它突然怀念起那只可恶的老把他从水里拎上来拎下去的臭猫了。

地铁缓缓停了,另外一边门开启,那对小情侣被人群一冲撞,男的的手撞上栏杆,疼得龇牙咧嘴。温情手里水也差点洒了出来,幸亏蓝曦臣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地铁很快就到站了,两个人牵着手,也不嫌腻歪地靠在一起。温情其实很少有这样依赖人的时候,就算是蓝曦臣,也很少这样抱着他手走路。

从地铁口出来,走了一半,蓝曦臣突然说:“等一下。”温情转过头,结果看见……一家彩票店。

温情和蓝曦臣,曾经号称“彩票双侠”,具体成就为蓝曦臣次次随机次次中奖,温情百折不挠的次次买,精心选号然而并没有中过,但在坚持不懈的努力之下,终于中了一次——那一次挑的用了加蓝曦臣生日日期的号。

温情冷漠脸:“不买。反正也中不了。”

蓝曦臣侧身安慰她:“不要紧,如果我中奖了,钱拿来给你买医学杂志,如果不中,就当捐钱做慈善好了。”他向老板道:“两张。”

温情道:“不用了,我订了一整年的,那钱拿来买游戏机好了……等等我要自己选号!”

两个人一路走走停停,路上总计买了两张彩票,三本漫画(蓝曦臣的),一张游戏光碟(温情的),两个车轮饼和四个冰淇淋。

温情总结:“这个冰淇淋太好吃了,我一个人最多只能吃得下两个,如果不是跟你来,肯定没法把四个口味吃全。”

蓝曦臣吃得慢,笑得眉眼弯弯,依稀有初见时那个少年的影子:“冰淇淋!分你一口,当我请你行不行?”

温情侧身,毫不客气的在蓝曦臣香草味的冰淇淋上咬了一口,吐槽道:“你这个人跟魏无羡的风格一点都不搭啊,说起他的台词倒是别有一番风味。”她咽下冰淇淋,抬头望着蓝曦臣:“但我还是觉得你说的最好听。”

说的最好听的蓝曦臣好高兴,温情小朋友得到了剩下半个香草冰淇淋的奖励。

大概是在魏无羡手下干久了的缘故,温情吃东西也变得很快,眨眼间就只剩下手中的餐巾纸。

温情突然有种不太好的感觉:“蓝曦臣,我跟你说件事。”

“怎么了?”

“我好像吃饱了……”

“……”

最终还是没有吃成黄鱼馄饨。

两个人在路上磨蹭了太长时间,到电影院时已经快开场了,温情觉得蓝曦臣没吃晚饭,又没像她一样吃那么多东西,跑去买了影院必备套装——爆米花加可乐。

两个人看了一部一点都不惊悚的惊悚片,两个主角演技比整残了的脸还恐怖苍白,温情一脸冷漠,全程吃爆米花。

蓝曦臣其实挺累的,看着看着就不自觉得睡着了。温情看见他安静秀致的睡颜,睡时依旧挺直的身板,突然轻笑了出声。

蓝曦臣的睡颜,真的很可爱啊!

如果能一直看着这个人这么放松快乐的过着每一天就好了。温情从包里拿出蓝曦臣的外套,给他披上,又轻轻取下他的眼镜,干脆不看电影,专心看起了蓝曦臣。

说起来蓝曦臣的脸比女主角那张整残的脸下饭多了,她一边看一边吃,真的要吃饱了。

电影不久就结束了,蓝曦臣似乎有感应功能,在电影放完进入片尾曲的一刹那就醒了过来,结果一睁眼,就对上了温情的眼睛。

这就很尴尬了。

但两个当事人一点也不这么觉得。

温情长相甜美,甚至带了点乖巧小萝莉之类的软萌味道,大多数人觉得温情平时过于冷傲逼人,从没仔细看过她的眼睛。蓝曦臣想,那是缺憾,不过也好。温情一双眼睛水汪汪的,虽然很少撒娇,但对上蓝曦臣时,总是不自觉的带上两分笑意和温软。

真的是我见犹怜。

蓝曦臣低下头,珍而重之的在温情眉间印下一吻。

温情其实很少利用哨兵的五感进行防卫,对蓝曦臣更是毫无戒心,这突如其来的一吻,温情懵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也不是特别害羞,毕竟情侣间这种亲亲抱抱的事情做的也不少了,她正准备酝酿一个例如“小娘子给爷笑一个”之类的调戏的台词,突然影院的灯打开了,后面一个小萝莉奶声奶气的指着他们喊:“妈妈,刚才那个大哥哥亲了那个大姐姐哎!”

温情的老脸终于“砰”一下红了,她拽起蓝曦臣,想落荒而逃,然而友军并不打算给她这个面子,慢悠悠的起身整理好衣服,仔细把外套叠好,再从容不迫的从她手中拿过眼镜戴上,继而笑吟吟的望着她道:“我睡着了,没看完,电影怎么样?”

温情心里一团糟,随口答道:“挺好的,我喜欢的那个女二死得特别惨,特别爽很对我胃口。”

“……”你真的喜欢她吗?

蓝曦臣不能留那么久,看完电影就得走了。这个时间地铁也不是很挤了,这里是个交通枢纽,蓝曦臣坐三号线,温情坐四号线,但三四号线两列车是混着开的,还可以再赖一会儿。

结果刚到地铁站,温情的四号线就来了。

两个人都没来得及好好告别,就必须得这么分开了。温情跑上车,找到一个空位,列车门缓缓关闭。

她很舍不得蓝曦臣,她本来想抱抱他,跟他好好说声谢谢,谢谢他这么忙,还陪她看电影吃冰淇淋,还跑这么远来,要连夜赶回去。

她本可以用精神波传递,但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看着蓝曦臣,看着蓝曦臣温润的目光停在她身上,她忽然心安了,觉得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必说。

温情到家已经快十点了,她洗漱完后,上了床,刷了半天手机,才看见蓝曦臣发来一条信息:“上高铁了。”

现在经过技术改良,从首都到姑苏不过要两个小时,蓝曦臣到家后,应该能睡满六个小时。

她发了信息过去:“一路平安。我睡了。”

对方没有发来信息,大概是怕打扰了她。

温情在床上辗转反侧,始终睡不着,她爬起来,看了下手机,已经快一点了,她想了想,还是发了信息过去:“到家了吗?”

她握着手机,过了很久依然没有得到回复,她继续发了一条回去:“下次不要这样跑了,有事的话直接先回去,你这样太累了。”

蓝曦臣的头像亮着,大概只是挂着,应该睡了。没有得到回复的温情看着他头像上那个眉眼弯弯的Q版小人,抱着手机,终于沉沉睡去。

醒来又是一大早。

温情跳下床,拉开窗帘,窗外阳光正好。她忽然想起什么,跑回床边,拿起手机。

果然两条回复静静地躺在了里面。

“到了,已经睡过了。”

“没办法啊,所爱隔山海,只好漂洋过海来看你了。”

温情握着手机,看向窗外。窗外没有山也没有海,只有小区里挖的一个人工的小水池,正水波荡漾,反射着耀眼的金光。

她笑了出来,觉得世间一切都倾城,没有什么不顺心的,没有什么不满足的,她回道:“山海终可平。”

曦情

时日久了,旧文放出吧。
再见,魔道。

1

都说女孩子是花。

蓝曦臣却想不出来温情是朵什么样的花。

众人说,温情是朵有毒的曼陀罗,生在温家这片腐烂污浊的土壤上,有着不干不净的出身,再如何行医济世,终究不过是仗着温家的势力,做着温家的棋子,打着高洁的幌子来欺诈世人,是个笼络人心的工具。

也有清楚温情底细的人说,温情是朵皎皎的芙蕖,出淤泥而不染,亦或者是睡莲,在黑暗面前闭上了眼睛,身家虽清白,但终究见死不救。

蓝曦臣都觉得不对。

温情神医之名流传已久,曼陀罗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芙蕖虽高洁,终究是随着流水,依附人性情的花;温情也并不是睡莲,她在射日之征中瞒着温家救下的无数人,就是最好的明证。

很多年后,蓝曦臣游历天下,在儋州见到了一种叫木棉的花,树姿巍峨而壮美,参天而立,不需任何人遮风挡雨。

他奇道,没想到热带也有这样冬天落叶而坚挺不移的树,他更没有想到,这样的树,在春天也有摇曳的花枝。

他想到温情是什么样的花了。

生在不夜天城下的女孩儿,被热辣的阳光浇灌成长的女孩儿,不是花,是株参天的树,能为世人遮风挡雨;即使柔情满面时,也泼辣辣热情如火的模样。

他放下了手中的酒。

今年的三月初三又是个下雨的日子。

和很多年前一样。

那个像木棉的女子,死在温柔的三月初三,那本该是她盛装打扮,梳着宜春髻穿着新裙子,到江边踏春寻找情郎的日子。

那个三月初三也是阴雨连绵。

温情死了,蓝曦臣是最大的帮凶。

2

自投罗网的温情从没想到,就连死,也是需要一个排场的。

当然不是她摆的排场,是金家。

杀了金家血统最正的继承人,当然不能就这样草草死了,必须以极其痛苦的刑罚惩治过后,再挫骨扬灰,以报血仇。

金光善将温家姐弟俩分开关押,看押温宁的,是风头无两的金光瑶;温情虽然只是个医生,不敢大意的金家,思来想后,请来了泽芜君蓝曦臣。

蓝曦臣的确是最好的选择。他和温家的血海深仇,保证他绝不会私自放过温家余孽;秉性公正有度,保证他不会滥用私刑给金家留下话柄;最重要的一点是,对打算自立为仙督的金光善来说,这是一个绝好的试探蓝家的机会。

所谓失子之痛和不共戴天之仇,终究还是输给了滔天的权势和内心肮脏的欲望。

温情看着牢狱外面,在一面几案前从容坐下的蓝曦臣,心中是这么不屑的想着的。

她与蓝曦臣没有什么交集,自然也没有什么愁怨,除了温家,他们俩一丝一毫的关系也沾不上。

是不是人死之前都会胡思乱想?她抬头对上那双深色的漂亮眼眸,突然之前心中的恐惧与担忧,伤心与绝望,一瞬间就消失了。

魏无羡曾和温情开过玩笑,说蓝家一堆大大小小的古板,就连素来温文尔雅的泽芜君蓝涣,内里也是守着一堆框框条条的,以后嫁人可千万别加他们家,当心花钱买朵珠花都得抄遍家规再饶上篇申请才能出门。

温情皱着好看的眉头说滚,魏无羡你再敢买土豆回家,就给我滚远远的去当土豆的肥料。

魏无羡嬉皮笑脸的回了什么她忘记了,她只记得温宁在身旁温厚羞涩却不掩欢喜的笑脸,五十多个温家修士齐力修建乱葬岗上小茅屋的场面,被当成萝卜中却还傻乎乎笑着的阿苑,杵着木杖白发苍苍,老眼昏花的老外婆一边补着衣服一边苦口婆心的劝她要学学这些女孩儿该学的缝补刺绣之事的样子。

昏黄的记忆如走马灯般流转而过,印在她脑海里的也并非一些清晰明了的画面,但是那些朦胧的,远如笼着一层薄薄云雾的月光的记忆,都瞬间涌了上来,这时候,她忽然怀念起那个白骨横陈的乱葬岗,怀念着留在那里不知安危的亲人,怀念着她小小的温文的,说话结结巴巴的幼弟,在这个时候,就连那浮着尸臭的饭菜香味,都让她牵肠挂肚,魂系梦萦。

潮水般的记忆很快就塞满了她的脑袋,浏览过记忆的欢喜很快就被痛苦所取代,金家锁她的缚仙索是九天玄铁所制,寒气入骨,丝丝缕缕的侵入她的骨髓吸吮她的灵力,像一条哀婉盘旋的毒蛇一样,即使把猎物逼入绝境听见他们最悲伤痛苦也最美好的呻吟,不到最后一刻,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折磨他们这些囚徒的机会。

清心音乍起。

温润的箫声像冬日的阳光,一瞬间就可日光倾城,温和却又霸道,斩钉截铁的将体内的寒气一丝丝剔除。

温情的脑子逐渐从昏昏沉沉的状态中醒过来,缓缓清明的灵台像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温柔清绝的箫音让她的心定下来,像春日和煦的风呼呼吹着,温柔了她整个世界。

真像阿娘做的衣服,不薄不厚,不短不长,恰恰好好的适合她,就连温度,也是温热的带一点凉意的指温,安心的想让人沉溺在这段柔情中,永远不醒来。

阿娘死于难产,而温宁本身就是个遗腹子。他们姐弟俩除了温若寒,没有任何能依靠的人。

欠别人的永远要还回去,不属于她的终究是不属于她的。

阿娘死了,留下一个生来就没娘任人欺负的温宁;温家倒了,她失去并没有怎么庇护过她的大树;温宁杀了金子轩,罪孽有他们俩来背,把欠魏无羡的还回去。

温情微微睁开眼睛,视力优良的蓝曦臣放下了玉箫,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轻声道:“温姑娘好些了吗?”

她用乏力的手掌勉强支住了身子,试图让坐姿好看些,勉强笑道:“好些了,多谢蓝宗主,”她用手心笼住了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微弱的声音却像往常一样不容置疑:“别,蓝宗主,这只小耗子过了今夜,可就与我有了过命的交情了。”

蓝曦臣轻笑了一声:“好。”

3

温和的气氛却并没有改善这尴尬的局面。

两个陌生人,面面相觑,却不知如何开口打破这寂静。

依旧没有人开口,温情手底的小老鼠却“吱吱”两声,飞快地从她掌心中窜了出来,蹭蹭顺着蓝曦臣的衣服一溜烟爬了上去,躲到他绣着暗云纹的领子后面。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温情费力的抬起手腕,比了个高度,没头没尾的冒出句话:“阿宁这么高的时候,一见生人,也喜欢这样飞快躲我身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蓝曦臣轻轻颔首:“忘机倒没有这样害羞,总是板着张脸,让人家孩子吓得躲父母身后。”他微微偏过头,又笑道:“我们的弟弟正好相反,也是桩奇缘。”

温情抬头仰看着他,双目四对不知说什么好,也不知想到什么,勾起了唇角:“阿宁才没含光君那么乖,小小年纪心思却又多又密,稍微长大一点,我就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管得住他。他成天乱跑,眼睛一时半会儿没盯住他,就不知道他溜哪儿去撒欢了。”

蓝曦臣笑了起来,似有同感:“忘机其实也这样。”说着又笑了起来:“天下的哥哥姐姐其实都一样,孩子大了,也只能由着他们去。”他又略带惆怅的叹了一声,“到底是得凭着他们的心意去的。”

温情隐隐觉得发觉了什么,又觉得似乎什么也没发生,她似乎想起了阿苑一句稚嫩的童语:“羡哥哥和一个好漂亮好漂亮的大哥哥在一起给我吃了甜的汤,那个大哥哥一点也没笑过,可凶了。”

孩童前言不搭后语,微微混乱的话语似乎提醒了什么,温情却又不好直接问,也并不知道蓝曦臣是否清楚,便试探的引开话题:“若说放荡不羁任性而为的世家子弟,当属魏无羡为首。含光君一向雅正端方,怎又会有违逆兄长家族的事呢?“

蓝曦臣略微诧异地看了温情一眼,微微垂眸道:“忘机自小心性执拗,总是执着于认定的事和认定的人,就算我这个做兄长的,也难以劝说他改变想法,”他又轻叹了一口气,“温姑娘大概也知道,做兄姐的,都不求弟弟一定要扬名立万,但有时安好便是最大的心愿。忘机虽然一向清端,但来日未必无人向他蓄意发难。到那时,才是我真正忧虑的时刻啊。”

温情的目光一下子沉了下来,蓝曦臣所言句句是她心事,但自顾不暇,沦入囹圄的她,的确有心无力,无法为弟弟温宁收拾残局。别说洗去温宁背负的污名,就连温宁身上的几条人命,也是切切实实的罪证。

那都是无法反驳的。

蓝曦臣也意识到话语中的不妥,连忙道歉:“温姑娘别多心,我只是就人论人,并非有意影射鬼将军。”本来起身吹箫的他,此刻也落座低头,饮了一口茶,“抱歉,只是突然觉得,我和温姑娘,忘机和鬼将军,我们几人的经历太过相似,一时有感而发,失言了。”

温情听了这话,正欲开口说什么,不料虚弱的身体已无法支撑,只好软软靠在染满污渍的墙壁上,凝视着从那一小片天窗中流泻下来的朦胧月光,沙哑的嗓音勉强能辨出两三分往日的甜美,但素来的骄傲和韧劲仍没有散去:“泽芜君不必多心,我并非有指责之意。只是如果可以的话,请不要叫阿宁鬼将军,叫他温宁便好。”

蓝曦臣微微点头:“是我疏忽了。”

一时相对无言。

温情并非很会接话或者聊天的人,直爽的个性更是让她没有什么手帕交之类的闺中之友,再加上她醉心医术,闲暇时间又忙着照顾弟弟,所以在旁人眼中,她少言寡语,极少与温家最上层的人交游往来,若非温若寒赏识,她也不会有这神医之名。

那她和温宁,也就是个普通人。

如果是个普通人就好了。她喃喃低语,往日的高傲被卸了下来,早已满目疮痍的面具下,尽是不堪重负的疲惫,惊惧,忧伤,痛楚。微黑的肤色轻巧地融于迷蒙的夜色之中,近日的惊变像一只蝴蝶,飞快地掠过她的身体发肤之上,最后缓缓停在她微颤的眼睫之上。

但这脆弱也是一瞬间。

小耗子磕磕撞撞地从蓝曦臣身上跳了下来,似有灵性般的想要接近温情。但还没等它落地,温情的眼神却晃然一变,遮掩住了之前泄露的情绪。

没什么可惋惜的,没什么可悲叹的,没什么可留恋的。温情这样想着,想要抱住膝盖,把头和情绪埋在这脏污的囚服之中,她其实并不是很想哭,只是为自己而愤怒着,为自己的无力而愤恨着。铁链源源不断地吸取着她的灵力,她早已不是那个能仗剑天涯,行走江湖,悬壶济世的女大夫温情了,连抱住膝盖都做不到的她,只不过是个普通人,一个面对残酷的事实无能为力但不得不低下头的弱女子。

也许她从来都不是。

耳力极佳的蓝曦臣自然听见了那句细语,他站起身,想安慰她几句,却发现他无话可说。在生与死的缝隙之间,什么样的情感都不过是在泄露自己苍白的无力,他不得不承认,他无能为力。

就像很多年前,他也无力救出自己的母亲,他想和母亲和弟弟去看看那远山去看看那飞鸟去看看那清晨时花朵上欲坠的一滴露珠,一转身,却发现母亲的散影早已消失,弟弟虽与他同道却依然渐行渐远,他也曾愤恨而绝望的想过,如果自己是个普通人就好了。

但他们都知道,自己是个不普通的普通人。

他们的出身和光芒万丈的才华注定他们不会是个普通人,但他们在瞬息万变的命运前,和那些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一样,都早早地被卷入命运的风暴中,在那一艘华丽的船上颠簸挣扎着,拼尽全身力气想喘出一口气,但天意难违,谁都不知道自己的生死簿上,到底注下了怎样的一笔。

温情或许抽中了一只下下签,但他蓝曦臣,也从未抽到过一只如他心意的签。

周围氤氲着一片白雾的月亮,早早预示了明天不会是个好天气。就连那只大胆的小老鼠,也悄悄钻进了温情的衣角之下,大抵是睡了的,也不知是否是个好梦。

蓝曦臣给自己倒了杯茶,也给温情倒了杯,用灵力推到温情身边,温情没有接。

可能她睡着了。

亦或者没有。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蓝曦臣和温情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这句诗,但谁也没说出口,他们也许都是影子,也可能是上天的一个小小的傀儡,身不由己的演着这出荒唐而悲痛的哑剧。

这一夜是三月初一,在夜半时分,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除了上天的泣音和小耗子不安分的翻身的声音,这一夜,再无其他。

4

一夜很快就过去了。

虽说下起了雨,且雨向恰好对着小窗,那些雨滴,是恰好可以打在温情身上的。

但温和体贴的蓝曦臣,在第一滴雨滴在地上发出轻响时,就迅速用灵力堵住窗口,只留下一个通风的小口。

温情歪着头,看着一滴顺着墙流下的小水珠,漫不经心地想,其实滴到她身上也没事,有着痛和冷,到底能证明她还是活着的。

蓝曦臣轻声道:“温姑娘哭出来也没事的,这里没有别人。”

她微微想笑,她哪里想哭了,想着想着,一滴泪顺着腮流到她的嘴里,又咸又涩,隐隐带着一股腥味,让她恶心地想吐。

大概是看不下去了,蓝曦臣起身,步履匆匆但仍然袍角不惊的走了出去。

也无所谓,现在的温情,别说手无缚鸡之力,就让她动一动自己的关节,都怕是不行。

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那只小耗子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过命的兄弟到底是兄弟,不是你自己,陪着你去死的,也只有你自己。

还没等温情胡思乱想完,蓝曦臣就回来了。他一手端着盆饭,一手拿着一堆锁链。这样的形象与他素日温和俊朗的样子并不相符,显得有些滑稽可笑。他脸上写满了关切与担心,本想微笑的温情被他这微带严肃的担忧弄得一怔,露出个皮笑肉不笑,脸上却红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脸红,只是觉得本来冰凉的身体似乎把全部的体温笼在了脸上,热得她想轻飘飘的飞起。温雅的蓝曦臣被她一带,也脸红了起来。

都说泽芜君从不会让人感到不适,但她和蓝曦臣凑在一块儿,两个人总是不由自主的尴尬起来。或许他们前世是对奄奄一息的病友,被庸医误诊误判,一块儿下了地府,哀哀告屈的两人非但没能重返阳世,反而被阎王判下了互灌孟婆汤。那一碗清苦的汤,注定了今日的不尴不尬,不生不疏。

蓝曦臣轻咳了一身,放下手中的餐盘和锁链,从袖中取出一串小钥匙,低头打开那系在牢门上的九重枷锁。

开锁的声音清脆而欢快,太过干脆了断的“咔咔”声没有留下多少给人遐想的余地,单纯的仿佛只是一个丈夫开着自家的门,想着卧房里的娇妻看见归来的自己,该有多高兴。

锁门很快打开,蓝曦臣回身,先取了锁链,再回头拿着钥匙,一步步向温情走来。

这个过程其实并不是很旖旎,只有三四步距离的小牢房也扫着兴,但温情莫名觉得心跳的很快,不是小时偷看的话本子上写的小鹿乱撞那种快,而是心脏以沉着稳定,不容置疑的速度“砰砰”跳着,就像一个人走向早知结局的命中归宿,仍带着些喜悦时的心跳。

蓝曦臣先是拿着钥匙,道了声“见谅”,将钥匙插入锁眼中。虽然他只是用手指捏住镣铐,但仍然不可避免的触碰到温情的皮肤。他小心翼翼地,生怕弄痛了温情。

但温情却也接收不到他的好心。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九天玄铁制成的镣铐重而薄,小而威力巨大。她都快感知不到外界的温度了,蓝曦臣这样轻微的触碰,自然她也感知不到。双手双脚的镣子很快被取下,到脖颈那边时,蓝曦臣注意到温情的脖子僵硬的不行,也没为难她,便轻轻推这温情的头,转了一个细微的角度,解开了这最后的一道枷锁。

温情的一口气,悬在蓝曦臣触在她颈间的那一点,悠悠的不肯坠下。

接下来就是取下缠绕在温情身上的锁链。但守着君子之礼的蓝曦臣,自然不可能做出抱住她解开绳索的事,更不可能像那些粗暴的狱卒一样,直接揪着绳索的一端,让温情翻滚着取下绳索。

温情其实看似外放,其实内心也是个谨守家礼的女孩儿。但她不想让蓝曦臣尴尬纠结,就主动道:“泽芜君,我想松口气,请您把我抱起来,解了这链子吧。”

蓝曦臣听后,并未立刻行动,而是沉默了半晌,才道:“好。”

解下了缚仙索,温情才真真正正松下了一口气,觉得全身血脉都重新畅通起来,像是之前的那些烦恼,被蓝曦臣利索的一剑斩断。但她仍没有什么力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陷在蓝曦臣的怀里。

似乎身体在替她的理智作出决定,贪恋着蓝曦臣温暖的怀抱。而蓝曦臣似乎也并没有立刻放她下来的意思,只是手隔着衣袖,轻轻握住她的脉门,轻缓却又迅捷的朝她体内输送着灵力。

真的是太舒服了,也真的是太久没有好好放松过自己的身体和神智了,从射日之征就开始紧绷的那根弦刹那间就松了下来,即使在乱葬岗上度过的那一年多的时光,也没有缓解过温情内心忧缠的酸痛。

她阖上那双写着她内心思绪的眼睛,一头昏睡在蓝曦臣的怀里。

青年的背影似乎有着那样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被温柔所取代。他坐在那一堆破烂的渗着潮湿腐烂气味的稻草上,脱下外袍,将女子的头轻轻安放在自己的膝上,替她盖上那一层迟来的温暖。

的确太迟了,他想。如果早先碰上她的是他而并非魏无羡,也许他救不了她弟弟,但两个人也不会在此时,陷入这种两难的局面。

但他也不知道,陷入的,到底是两个人,还是只有他自己。

他也靠在墙壁上,轻轻阖上了疲惫的眼睛。

5

温情醒了。

很久没有这样,不分时段,从天亮睡到天黑了。

更难得的是有人陪她一起睡。

上一次不是这样不孤单的入眠,还是她彻夜不休的,守着自己化成凶尸的弟弟。同一房间里,还有着一个陷入阴郁情绪的魏无羡。

蓝曦臣似乎睡眠极浅,她只是一个轻微的转头,,他就被惊醒了。

他低头,微笑地凝视着温情的眼睛,温情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一丝一毫都没有继承蓝家的古板,就连他头上束的一丝不歪的卷云纹抹额,也是传达他流动的心事和情思。

两个人也没有对望多久,主要是恢复力气的温情,肚子里传出一连串的响声。并未辟过谷的她,饿是情理之中的事,而且她本就是大夫,认为人食五谷杂粮,这只不过是身体正常的对食物的渴求声,并没有脸红害羞,只是依然凝视着蓝曦臣的眼睛,不露半点情绪。

蓝曦臣本就在微笑,此时嘴角的弧度又略微上扬了些许。他动作自然的抱起温情,将她身上的外袍取下半铺在墙上半铺在地下,轻轻放下她。温情看着他去了又来,依稀听见他和最外面的狱卒轻声说话的声音,微微眯起眼睛,像是被蓝曦臣传染了一样,也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蓝曦臣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她一向讨厌雨天,但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便好像从未讨厌过这个天气。她也不是那种天天恨不得和情郎黏在一起的小女孩,只是觉得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连灰蒙蒙的天空,也被他体贴的涂上了一层亮色。

那是蓝曦臣只对温情的特别的温柔。

6

蓝曦臣端回来的是一碗温热的粥。

大概是地牢潮湿的原因,再加上三月已是仲春,并没有水汽蒸腾而起。恢复了些许气力的温情抬起手,刚一碰到粗糙的陶瓷碗壁,便迅速的收了回来。

烫的。

陶不像瓷,稍薄一些便烫手的很,但温情本身体温偏低,再加上这一番折腾,受不太住这种温度。蓝曦臣含笑提议道:“我喂你吧。”

温情不是矫情的女子,她仔细一想,这的确是最好的选择,况且蓝曦臣一向守礼,也没有什么可忌讳的,便轻轻点头同意。

蓝曦臣身材身材高大,温情即使在女子中算得上高挑,站立时也不过仅及蓝曦臣下颌。蓝曦臣本想蹲下,但发现这个姿势对他来说不变喂粥,就干脆单膝跪地,身体微微前倾,并没有先急着喂温情,而是低头细细搅拌那一碗不是很浓稠的白米粥,等确认不是很烫了,才舀起一勺。他还没有把手伸出去,温情自己就先失笑出声,他也摇了摇头,笑了下来。

这情景太像一个家长捉到一个顽劣的小孩儿,将他堵到角落里,喂他吃饭了。

温情这一笑,重现了七八分往日的甜美,她配合地张开嘴,一口饮下。蓝曦臣的手稳而坚定,再加上温情的配合,并没有在身上滴落汤汁。

一碗粥很快就喂完了,蓝曦臣满意的扫视了一下碗底,立起身来,将碗放到外面的小几上。他拿起锁链,走回温情身边,道:“一会儿会有人来检查,委屈温姑娘了。”

温情其实平生从未这么乖顺过,只是看着蓝曦臣那张温煦的笑脸,就不忍拂逆他的好意。她任凭蓝曦臣为自己重新系上枷锁,没有出声。

这一副锁链是蓝曦臣先前重新拿来的,只是普通的枷锁,除了手脚微微受限,并未给温情带来很大负担。她侧头望着在她身边从容坐下的蓝曦臣,忽然道:“我小时候,阿娘也这样坐在我床边,给我讲故事,哼童谣。”她想了一下,轻声哼道,“月亮小小,寄我愿遥,惟愿青遥,送我上云霄……”

蓝曦臣微笑着听她哼完,道:“我和忘机小时见母亲的机会少,但每次见她,她也会这样哄我们。”他也侧头看着她,“是地域差异吗?我记得我母亲没唱过这首歌,她唱的歌多是《诗》中的篇目,因此我小时也早早学会了不少诗。”

温情一笑:“论地域我们那儿离镐京才近呢,却被你母亲抢了先。”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打着岔,不知不觉就聊到了雨停。天是微黑的,但好像也没有之前印象中的黑,也没有印象中的模模糊糊,只觉得神清气爽的,像打通了任督二脉,浑身都舒畅。

跟蓝曦臣聊天真的是件很愉快的事。

通过聊天才发现,温情和蓝曦臣,其实是两个身世经历很相似的人,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相同的爱好,但话语中不自觉流露出的心境和忧虑尤为相似。

蓝曦臣其实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在这种场合和一个女子像这样交谈甚欢,但他也看得出来,温情其实忧思极重,他知道是为她弟弟温宁。他亦无法可解面前的困局,他的确很想救温情,他知道温情其实身上并无甚大错。

他微笑着凝视着温情,身着白色囚衣的女子,去掉了压制灵力的玄铁锁链,虽并未完全解去禁制,但气色看起来已经好多了。毕竟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熬了整整一晚,就算是一向整洁的蓝曦臣,此刻脸色未有多好。温情这个样子,已经算是比较轻松了。

蓝曦臣走了一下神,他突然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带温情走,温情无错,不应受此极刑,哪怕在乱葬岗上孤苦伶仃的过了一生,也比这样冤死在金家好。

但他很快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来。

蓝曦臣这样的性格,其实很容易让人误解。温和的人其实更容易走极端,喜欢随意原谅解救他人,却不顾对自己和身边的亲人朋友的伤害。魏无羡怎么形容的?圣母。

蓝曦臣也许本来会成为那样的人,但经历过云深不知处的毁损,父亲的去世,忘机的变化,他逐渐明白,原谅他人,也许不是一个人的义务,更不是一个人的权利。

原谅温情,她只不过是一个被温家和温宁连累的一个无辜的弱女子,生平从未沾过血,干干净净的双手是那样洁白。但带走温情,是另外一件事。他得罪的不只是一个金家,还有所有反对温家的人。除尽温狗已经成为一条所谓的法则,蓝曦臣可以违抗这条法则,他的实力也许允许他像魏无羡一样叛出家族,但是蓝家不可无人管辖。现在诸大家族人才都青黄不接,正在培养新的门生的关键时期,叔父蓝启仁或许可以帮他一二,但终非管理一个偌大的蓝家的合适人选,他终归还是个带着几分学究气的老先生。忘机或许才华尚可,但过于刚直的性格和那一份尚不甚明晰的情愫牵绊着他。

蓝家需要一个圆滑但不世故,才干优良,以家族利益为优先的中兴之主。蓝曦臣努力了这么久,不能让这份努力成为泡影。他带走了温情,众矢之的会是蓝家,他不能让那些信任他爱戴他的人陪他去死,背负着最美好的愿景无故走上一条死路。

他很想救温情,但理性告诉他,他不能救她,一来是因为蓝家,二来……

他垂下眼,敛起了笑容,叹了口气。温情未必想让他救。

死也许是对她最好的解脱。她背负了那么多沉重的东西,终于有一天可以毫无顾忌的卸下,放肆的哭,放肆的笑。她可以不用去管自己的亲人,随意抒发自己的感情。除了对死亡的恐惧,她不再需要承受什么。或许连对死亡的恐惧,她都不会有。

温情一生救过无数人,也有很多人没被她救活。她很早就看淡了生死。

她一辈子都向往远方的鲜花绿草,蓝天白云,然而天意弄人,她的前半生,围着温家转,她的后半生,一直都忍受着无数屈辱,最后的一年多,被困在一个小小的乱葬岗上。

她失去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她一生的苦难,最终为她换来了永远的自由。

金家自诩名门正派,自然不会有擅鬼道的术士。普通的囚灵之术对温情这种结过金丹的人无用。温情终于可以放心的走了,奔向她梦中的远方,留下一个在原地挣扎的蓝曦臣,苟延残喘,苦苦等着终局的到来。

强行让温情活下去,对谁都不是个好的选择。

蓝曦臣甚至略带着绝望这样想。他只能帮帮她,帮她在死亡来临之前,身心状态都好一些,也帮帮他自己,排解那些怨愤纠结,那些曾在他心头徘徊的绝望。

7

一天两夜很快就过去了。

在那个时间到来之前,蓝曦臣帮温情换回了重锁。

他平静的坐在牢笼外的小几旁,吹着玉箫帮温情缓解一二。

温情闭目养神,神态很安详,看上去并无大碍。

这一日是三月初三,是个好日子。但天才微微亮的时候,就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温情一向不是很喜欢读那些风花雪月之书,也找不出几个好词来形容这个天气。她忽然想起了很小的时候,那时温宁还没出生,她被阿娘抱到郊外踏青,似乎也是这个日子,似乎也是这个天气。春日的雨,一向都是润物细无声,阿娘说,中午就会停的,执意带上温情去了郊外。

春雨没有停,一反常态,越下越大,正午时分,天昏地暗,狂风暴雨没有停歇的意思。下人驾着车试图早些回去,但在半路上,一个小厮拦住了他们,跪在泥水里,哀哀陈述了父亲在一处茶庄歇脚时,被丧心病狂的歹徒挟持致死的事。

母亲晕了过去,几月后诞下了温宁,难产而去。

他们在地下结伴做了一对鸳鸯。

想来结局早就在冥冥中注定,她和温宁,也要在这天结伴去地府找他们的爹娘。

但她还有事放不下心。

她犹豫了半晌,还是出声唤了蓝曦臣一声:“泽芜君,能拜托你一件事情吗?”

蓝曦臣放下玉箫,他隐约觉得,温情想和他说的,不是托孤强迫他救下温宁之类的事,也不是关于魏无羡和其他温家人的事。他想起温情闲聊时对他说的一句话:“七情六欲都是平等的,爱情不应该凌驾于任何一种感情之上,同理,每个人的感情也是平等的,没有谁的感情,凌驾于其他人的感情之上。”

开口果如他所料。温情认真的说:“蓝公子,你能替我转达一下,我和温宁对于金家的歉意吗?”温情失去了一个弟弟,伤心的快发狂,两位金夫人失去的,是她们的儿子和夫君,痛苦之多不少,尽管这份歉意也许会被认为是虚伪的讨好和开脱,会成为浇到烈火上的一大勺油,但温情想,能做到的弥补,还是得做到位。

蓝曦臣沉吟半晌,也同样认真的回答:“光明正大的替你向金家说声道歉,可能不行,金家也不会接受,但我想,逢年过节时,我可以替你和温公子帮金子轩多烧炷香,虽然是折中之法,我想,金公子在天之灵,也会接受你们的歉意的。”

温情轻声谢过他,两人不再多言语。

金家的人来带温情走了。

领头的人是金光瑶。

金光瑶着了一身素白的孝服,朝蓝曦臣喊了声“二哥”,便命令跟随的门生带走温情。

金光瑶其实很平静,即使死去的是他的哥哥,也并未可以刁难温情,只是很和气的说声:“请温姑娘跟我们走吧。”但世上永远不缺刻意逢迎的人,身后门生打扮的人立刻作出凶神恶煞之状,温情一个没站稳,便在地上拖行了几步,膝盖之处有些吃痛,但她并未说些什么。

金光瑶带来的不是他的人,是金夫人手下的侍卫,自然不会给温情好脸色。金光瑶犯不着去冒犯金氏夫妻,也只是轻声斥了一句,那些门生便不以为意,嘴上敷衍的应付着,仍然该干什么干什么。

但让金光瑶惊异的是蓝曦臣。

蓝曦臣在看到那些门生流露出想把温情一路拖到刑场的意思,便径自上前,将温情扶起,温声道:“温姑娘,冒犯了。”转头彬彬有礼却又不容置疑的对金光瑶说:“我扶温姑娘过去。”

以金光瑶的聪慧,怎会读不出蓝曦臣的言外之意,再说他一向比起金家,更为敬仰蓝曦臣,只是止住了身后的门生,走在了温情和蓝曦臣的后面。

温情一时痛感太过明显,再加上玄铁镣铐的束缚,并没有听清是谁在跟她说话,在说些什么。她甚至连蓝曦臣的搀扶都没有注意到,走起路来仍然跌跌撞撞。蓝曦臣本只是轻轻扶住她,此刻不得不一把拽住她的手腕。顾不得所谓男女大防之类的规矩,也顾不上指尖直接碰上女子肌肤时产生的奇妙触感,蓝曦臣只是尽力先把温情稳住,干脆把温情用一手轻压在墙上,输送灵力给她,感知她体内的状况。

金光瑶见此状,轻咳了一声,吩咐门生退下,自己也悄无声息地离开。

蓝曦臣无暇注意他们,只是专心帮温情修复经络,助她体内真气能再次自主流转,毕竟等会温情要自己走一段路,且自己的真气总归自己操纵才真正对主体有益。

等温情真正恢复五感感知,已过去了小半个时辰。温情大大方方向蓝曦臣道谢,想抽手自己走,但没想到蓝曦臣一反常态,扣住了她的手,直视着她的眼睛:“我送你过去。”

温情不习惯这样的注视,她虽然素来不曾醉心风月的事情,但也知道,这样看着对方的眼睛,不是生死仇敌就是爱慕之情。她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怎样的感情,更不知道爱一个人是怎样的感情,此刻她也不清楚自己对蓝曦臣的情感,犹豫了一下,她凭着直觉,用目光回应了他。

蓝曦臣终于笑了,不是平日里礼貌温润的笑意,也不是谈到亲人时温柔的感情,更不是同情悲悯的笑,他只是像个得到了心爱之物的普通人,按捺着欢喜和羞涩,但又带着几分对未来的忧愁的笑,哀乐交织。这样的蓝曦臣,褪下了平日里清贵的仙气,却多了几分烟火气。

像个获得了自由却前路渺茫的普通人一样。

他们哪来的前路,哪来的自由,她即将赴死,他要继续主持家族,做出许多违心的选择。他们的未来被束缚的一清二楚,仿佛一抬头,就可以看清远方枯燥无味的结局。

温情这样昏头昏脑的想着,甚至都没注意到自己用的主语是“我们”,喃喃的低语不禁脱口而出。

蓝曦臣不置可否,只是扣住温情的手腕,静静地看着温情。

哪怕前路就是结局,我也会陪你走到那个早已预知的终点。蓝曦臣平静地想着,温情说的没错,爱情不应该凌驾于其他情感之上,它与其他的情感是平等的,但每一种情感,都有在特定的时刻,独占一个人的机会。

他其实也不确定这是否是爱情。但他想,他应该成全温情,他会帮温情,以最小的痛苦,最平静的方式去接受惩罚。

其他的事情,让他任性一下,暂且放下吧。

8

金光瑶早早让人去备好伞,在递给蓝曦臣伞的那一刻,他注意到,那两只手,并非只是蓝曦臣一方单扣着,而是十指相扣。

蓝曦臣坦然自若的用闲置的左手接过伞,像往常一样,笑着向金光瑶道谢:“阿瑶,多谢。”那笑容不带半点忧伤,不像是去赴一场生离死别,反而像是带着新婚的妻子,和煦地向三弟介绍。

金光瑶真心实意的在为蓝曦臣担忧,但看到蓝曦臣这个笑容,不禁愣了一下。像是和蓝曦臣配合是的,温情的笑意明媚而略带决绝。

金光瑶在那一瞬,是真怕这两位私奔。但很快又反应过来,那是泽芜君蓝曦臣,蓝家的宗主。

蓝曦臣不会做这样的事。私奔的话,更多的脏水只会泼向温情。蓝曦臣做不出这样的事。

蓝曦臣单手展开伞,四十八骨的青竹伞极大,足以挡住两个人,更何况蓝曦臣一直斜着伞,口里还捏着诀,温情除了鞋有些湿,也未受什么罪

事到临头,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平静。雨愈发的大,那两个白色的身影,不像是两个失魂落魄的幽魂,像是一对双栖的鸟儿,扑楞着翅膀,飞向远方。

那段路其实不是很长,两个人也没有刻意走的很慢。可时间却过去的很慢,像是水漏中欲坠的那一滴水珠结上了冰,哀戚欲绝的想要坠下但无法,时间也随其停止流逝的慢。温情和蓝曦臣似乎觉得,这样走下去,或许可以共白头。

三月的金麟台没有霜雪,白头只不过是一瞬间的幻念。

刑台到了。

蓝曦臣和温情心照不宣的放开对方的手,周围请来观刑的宾客都皱起了眉,但碍于蓝曦臣,并未说些什么,金光瑶上前略微欠身,领走了温情。

蓝曦臣入座,温情被带上刑台。

两人之间并无交流,连一个眼神交汇都没有。旁人揣度着,大概是蓝曦臣心善,一时不忍,顺手帮了温情一把也未可知。

9

金家说不会轻易放过温情,就绝不会食言。温情躺在血阵中,奄奄一息地想。

这个阵法是以温情的血为引,抽干温情的灵力和骨血,以凌迟般的痛感和痛苦的死态著称。仅仅是放血着一个过程,温情就觉得煎熬难忍,她都被折磨的没什么力气呻吟和打滚了,只是虚虚地躺在阵法中央。

金光瑶望向蓝曦臣,之间蓝曦臣的神色毫无动摇,连该出现的不忍之色都没有。只是平静的注视着温情。

蓝曦臣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表达,但不代表其他人没有想法。他们渴望见到的是温情挣扎乞求的神态,哀痛的呻吟和求饶,温情毫无反应,死尸般的状态令人兴致缺缺,让人不禁怀疑是否有人暗中作弊,私自维护了温情。

温情听不太清楚那些人不满的叫喊和质问,也听不清金光善再三的保证和金光瑶的巧言辩解。但她想起蓝曦臣的微笑,便安心了下来,静静承受着痛楚与哀切。她甚至有余力分心想了一下温宁,上台的时候未见温宁,想必是私自处决了,也有可能温宁未死,因为一些人的自私和欲望,在哪个角落里,静静地做他的死尸,等待着魏无羡的召唤和新一轮的复仇。

魏无羡此时,应该尚在金针的麻痹状态中。温情默念了声抱歉。

耳边又是模糊的话音。

整个观台上,至今未出声的,只有蓝氏宗族。

有好事者联想到之前是蓝曦臣扶着温情过来的,心生怀疑,想来蓝曦臣并未婚配,也不曾听说过与那个女子有过纠缠,正欲将脏水引向蓝曦臣,还没开口,却听见蓝曦臣沉而有力的话音:“够了。”

够了,什么够了?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只见蓝曦臣飞身上了刑台,金夫人目眦欲裂地大喊:“拦下他!”周围警卫拔出了佩剑,想冲上台,却见朔月出鞘,一声凄厉的剑鸣直冲九霄,鲜血溅下。

一剑穿心,很利落的死法。蓝曦臣平静的起身抬头,没有笑容,直视着台上的金光善夫妻:“金宗主,够了。你们要的是温情的死,现在她已经死了,死者为大,不必对她再做污蔑。”

金光善正欲狡辩斥责蓝曦臣,金夫人气得说不出话,一双尖利的凤眼狠狠瞪着蓝曦臣,背过气去。金光瑶上前解释了几句:“父亲母亲请息怒。二哥此举是一方面是为出去温家余孽,为一义举;一方面体恤人间疾苦,解除温情之痛苦,也是为人间积德积福,向上天祈佑世间不再出温家这样的祸害。此举固然急躁,但于情于理都无可辩驳,还请父亲母亲不要怪罪。”

缓过气来的金夫人听了他这一番话,更为愤懑:“他为的哪方面的情哪方面的理!谁知道他是不是与温情勾搭成奸!”

这话说得极难听,话音未落,金光善喝止:“夫人!”

蓝曦臣终归是杀了温情的,蓝家这样一个盟友,对想争仙督之位的金光善,是不可或缺的,即使这次蓝曦臣使他不满,但还是不能得罪的。

蓝曦臣抱歉的朝金光瑶一笑,并未收剑。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术,号称无可摧毁的玄铁链碎裂断开,温情的安详的躺着,已感受不到枷锁的碎裂。蓝曦臣没有捏诀挡雨,雨就这么滴答从他的额头、下巴、脖颈、手腕一处处流过。

雨很大,很冷,温情没有跟他具体谈过她寻找温宁时的场景和天气,但他觉得,她看到温宁的尸体的时候,无论外面是烈阳高照还是大雨倾盆,大概都是这样绝望而无助的心情。

天地间风雨,而有一蓝曦臣上立于世间。

他很喜欢温情,仔细来说,他也不是特别清楚自己对温情的感觉。有喜欢,有爱慕,有她最不愿意的同情,还有……兔死狐悲的感伤。

今日的温情和温宁,也许就是来日的蓝曦臣和蓝忘机。

蓝曦臣平静地理了理衣衫,插剑入鞘,转头向坐在高台上的金氏夫妇,礼貌地一颔首,似乎刚才失态的并不是他一样,只是一脸严肃,看上去便更像蓝忘机了:“温情已死,金宗主若要挫骨扬灰,请立刻进行吧。”

台上的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台下的蓝曦臣脱下外袍,轻轻盖在的温情身上,转身离去。

10

今年的三月初三又是多雨。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温情的第几个忌日了。

金家虽然当时还是把温情当场烧成骨灰,但金光善不想过于开罪蓝曦臣,又有几分拉拢的意思,再加上金光瑶从中转圜,温情的骨灰,兜兜转转还是到了他手上。

听说温宁被带到台上时,看到了温宁的尸体,心中大受刺激,绝望之下,竟然挣脱锁链又发了狂。留守的蓝家人平时以一个“义”字立身,遇到这种情况,当仁不让的先上去挡住温宁。

跟随蓝曦臣上金麟台的门生,在宗主不在的情况下,全部战死。

蓝曦臣擅离职守,理当重责,但念在还要一起讨伐魏无羡,带罪征伐。

蓝曦臣看着窗外的雨,心想,无所谓了。

逝者已逝,活着的人再如何拿他们当工具利用,他们也感知不到了。再如何复仇雪恨,解恨去冤的,都是活着的人。

温情也会被他当成工具利用。

温情是他在现实和虚幻的界限中的一只木筏,她活着的时候,没能救她信她爱她,她死了,他还要拿她当逃离现实的工具。

他拿着爱当借口放纵自己。

蓝曦臣痛恨着这个无能虚伪的自己。

爱着温情的那个他,虽不曾仗义执言,但曾一剑斩恩仇,踏破红尘三千,挣脱十丈软红,颠倒磨折之苦。

现在的蓝曦臣,为俗世所累,世家关系错综复杂,手上万千恩怨自在心头。

他觉得自己软弱,他必须随大流向温家和魏无羡报仇,他知道那个爱着温情的勇敢青年死了,但他不觉得现在的蓝曦臣有什么不对。

他活着,是背负着温情的期望活着,活得忐忑但自然,他知道他这样活着,是为了自己和温情的共同愿望——不让世上的任何一个世家成为新的温家,不让世间再出现一对像温情和蓝曦臣这样不得相守的人儿。

但他在不夜天城里,看着金光善手中纷飞的假骨灰,心中还是不可避免的觉得荒谬又凄凉。

所有的人和事,何为真何为假,终究是一念错了一生,就留下个夜半未眠,听雨念浮生的故人。

血洗不夜天后,蓝忘机受了数十条戒鞭的责罚,但他不知道,他的兄长,为了不让他担心,没有告诉他,他在他之后也受了三道戒鞭的责罚。

后来终于有机会料理温情的丧事。

不夜天一带严防死守,蓝曦臣过不去,葬在乱葬岗显得太过凄凉,思来想去,他自作主张地把温情葬在了姑苏一座山的山脚下。

魏无羡也死了很多年了。

蓝忘机一直在等。

他们兄弟两,终于陷入相同的死局,都在等一个永远不可能回来的人。

那个人都身负无数骂名,直接或间接的杀了人,也救过人。

但在他心里,永远是最好的。

蓝曦臣随意晃晃手中的小酒坛,温情不喝酒,怕喝多酒会影响发挥,给病人施针时一旦手抖,会闹出人命。

但她听说,姑苏的天子笑是天下第一名酒,很想一尝滋味。

蓝家人从不喝酒,也不愿破清规戒律,但是,为一人入红尘,为一人出红尘,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月到树梢,他从儋州费尽心思移来的木棉长得甚好,或许不过多久就要开花了。

他转身,留下一个清淡的背影。

他等她回来。